沈廷洲推開房門時，正撞見林晚把一疊畫稿往抽屜裡塞。
她動作慌張得像隻偷藏鬆果的鬆鼠，後腰撞到桌角也顧不上揉，反而死死按住抽屜把手，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草莓。陽光從她身後湧進來，給她毛茸茸的發梢鍍上圈金邊，倒顯得有點心虛的可愛。
“藏什麼呢？”他走過去，目光落在她沒來得及完全關上的抽屜縫裡，隱約瞥見幾張畫著奇形怪狀褲子的草圖。
林晚的手按得更緊了，眼神閃爍：“沒、沒什麼……就是些廢紙。”
“廢紙？”沈廷洲挑眉，伸手想去拉抽屜，卻被她死死抵住。兩人的手臂隔著抽屜較勁，他能感受到她掌心傳來的微顫，還有她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彆動！”林晚急得瞪他，眼裡像藏著兩簇小火焰，“說了是廢紙！”
她越是緊張，沈廷洲越覺得好奇。他稍稍用了點力，抽屜“哢嗒”一聲被拉開，那些畫著喇叭褲的草圖散落出來，最上麵一張還沾著點鉛筆屑，褲腿畫得又寬又張揚，活像兩隻張開的喇叭花。
沈廷洲彎腰撿起那張畫稿，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捏著畫稿的邊角，對著光仔細打量，又伸出手指量了量褲腿的寬度，眉頭皺得更緊了：“這褲子……這麼寬？”
畫稿上的褲腿從膝蓋往下突然炸開，寬度幾乎趕上了裙擺，線條歪歪扭扭的，看著就不太合身。他實在無法理解，這樣鬆鬆垮垮的款式，怎麼可能穿出門。
“能穿嗎？”他抬頭看向林晚，語氣裡滿是不解，“走路不絆腳？坐下不鼓包？”
他見過的褲子不是筆挺的西褲，就是合身的休閒褲，講究的是利落得體。眼前這喇叭褲看著就累贅，簡直像把兩塊布料隨意縫在了一起。
林晚被他問得氣結，一把搶過畫稿抱在懷裡，像護著什麼寶貝似的：“懂什麼！這叫時尚！”
她揚起下巴，眼底的慌張全變成了傲嬌，活像隻被踩到尾巴卻不肯認輸的小貓：“你整天穿那些板板正正的西褲，當然不懂這種設計的妙處。寬褲腿顯腿長，活動起來又方便，這是未來的趨勢懂不懂？”
“趨勢？”沈廷洲更糊塗了。他上周剛看過港城最新的時裝發布會資料，模特穿的都是修身款，哪有這種誇張的喇叭褲？
他指著畫稿上炸開的褲腳：“這都快拖地了，風一吹不就像麵旗子？”
“那叫飄逸！”林晚瞪他，臉頰因為激動泛起紅暈，“你這種穿西裝都要把袖口扣到最緊的老古板，跟你說不通！”
她說著就要把畫稿重新塞回抽屜，卻被沈廷洲按住了手。他看著畫稿上被她用紅筆圈出的“高腰”“收臀”字樣，又看了看她氣鼓鼓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場景有點好笑。
這丫頭前幾天畫稿時還偷偷摸摸的，今天倒敢跟他叫板了。
“我是老古板？”沈廷洲故意逗她，伸手捏了捏她鼓起來的臉頰，指尖傳來軟軟的觸感，“那敢問時尚大師，這‘旗子褲’打算賣給誰？”
“要你管！”林晚拍開他的手，轉身把畫稿放進專用的畫夾裡，寶貝似的抱在懷裡，“自然有懂欣賞的人。”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展開畫稿，陽光透過畫紙，把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映得格外清晰。她的指尖輕輕拂過褲腰的弧度，小聲嘀咕：“等做出來你就知道了，到時候追著求我給你設計一條都來不及。”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沈廷洲聽見。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對著畫稿認真比劃的背影，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晃動的發梢，看著她明明底氣不足卻硬要裝作胸有成竹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偷偷向上揚了揚。
其實他哪裡是真的不解。
隻是覺得她為了這點小事較真的樣子很有趣，像株突然綻開的小野花，帶著股不管不顧的鮮活氣。比起前陣子總是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模樣，這樣傲嬌又靈動的她，更讓他覺得心動。
“需要幫忙找裁縫嗎？”他走過去，語氣放軟了些，“我認識幾個做定製服裝的，手藝很好。”
林晚的動作頓了頓，沒回頭，聲音卻軟了下來：“真的？”
“嗯。”沈廷洲看著她耳根悄悄泛起的紅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林晚立刻警惕地回頭，像隻豎起耳朵的小兔子。
“做出來第一條，得讓我看看這‘時尚’到底長什麼樣。”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看著她瞬間繃緊的臉，忍不住低笑出聲，“放心，我不會笑你的。”
“誰、誰怕你笑！”林晚嘴硬，卻悄悄把畫夾往他麵前遞了遞，“那你讓他們照著這個做，布料要用……要用那種有點彈力的，顏色嘛……先做條藍色的試試。”
她一邊說一邊指著畫稿上的標注，眼神亮晶晶的，剛才的傲嬌全變成了藏不住的期待。陽光落在她眼裡，像盛著碎鑽，晃得沈廷洲有些失神。
“好。”他接過畫夾，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他低頭看著畫稿上那張揚的喇叭褲，突然覺得，或許這真的會成為一種潮流。
至少，為了看到她穿上自己設計的褲子時，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他也該期待一下。
林晚看著他拿著畫夾往外走的背影，突然想起剛才自己凶巴巴的樣子，臉頰又開始發燙。她走到窗邊，看著沈廷洲把畫稿遞給管家，還特意叮囑了幾句，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笨蛋沈廷洲。”她小聲嘀咕，眼裡卻閃著甜絲絲的光，“等做好了，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時尚。”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桂花的甜香。林晚摸出顆草莓糖放進嘴裡，指尖輕輕敲著窗台，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條褲子該畫成什麼樣了。
而書房裡，沈廷洲看著手裡的畫稿，對著那誇張的褲腿研究了半天，還是沒看出什麼“時尚”的門道。但他想起林晚剛才傲嬌的樣子，想起她眼底閃爍的光芒，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或許時尚是什麼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眼裡有光，而那光，是為自己而亮的。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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