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客廳還亮著盞暖黃的壁燈，林晚抱著個青瓷存錢罐，踮腳把最後一張十元紙幣塞進去。硬幣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她晃了晃罐子，沉甸甸的分量讓嘴角忍不住向上揚。
“滿了。”她小聲嘀咕，指尖拂過罐身上精致的纏枝紋。這是母親留下的舊物，以前用來裝她的壓歲錢，如今塞滿了她賣喇叭褲賺來的第一筆“獨立收入”，連紙幣的邊角都被她捋得整整齊齊。
樓梯傳來輕響，林晚回頭時，正撞見沈廷洲穿著睡衣走下來。他顯然剛從書房出來，領口微敞，發梢帶著點淩亂，看到她抱著存錢罐傻樂的樣子，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
“還沒睡？”他走過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雪鬆味，混著深夜的涼意，讓林晚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
“你看！”林晚獻寶似的把存錢罐舉到他麵前，眼睛亮得像落滿了星星，“我把這陣子賺的錢都存滿了，夠租店麵的首付了！”
她獻寶的樣子像隻剛偷到穀子的小鬆鼠，鼻尖因為興奮微微發紅，連說話都帶著點喘。沈廷洲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裡麵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影子，心裡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接過存錢罐，掂量了一下，入手的沉讓他指尖微頓。他知道這裡麵每張紙幣、每枚硬幣的分量——是她頂著烈日跑布料市場的汗，是她熬夜改設計圖的黑眼圈，是她被流氓砸了攤位也咬著牙重新站起來的倔強。
“很厲害。”他把罐子遞回去，聲音比平時低啞幾分。
“那是！”林晚得意地揚起下巴，抱著存錢罐在客廳轉圈，青瓷罐碰到裙擺，發出細碎的聲響，“等店麵開起來，我就把‘晚牌’的招牌掛得高高的，到時候請你剪彩！”
她的聲音清脆，像風鈴在夜裡搖晃，每個字都透著對未來的憧憬。沈廷洲靠在廊柱上，看著她轉圈時飛揚的裙擺，看著她被燈光染成金色的發梢，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這些天她瘦了些，下巴的線條更清晰了，眼尾卻添了淡淡的青黑。昨天他去攤位看她，正撞見她蹲在地上給顧客找零，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皮膚上，看得他心裡一陣發堵。
“林晚。”他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興奮。
林晚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沈廷洲走到她麵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壁燈的光暈在他眼底流動，映出她小小的身影，帶著種不容錯辨的認真：“以後我養你，你不用這麼累。”
林晚愣住了，手裡的存錢罐差點脫手。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可他眼裡的認真騙不了人。那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是種帶著占有欲的珍視，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你、你說什麼呢？”她的臉頰瞬間發燙，把存錢罐抱得更緊了，“我不累啊！這是我的事業，我喜歡做……”
“我知道你喜歡。”沈廷洲打斷她，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泛紅的耳垂，“但不用這麼拚。店麵我讓人去弄，布料我幫你找，你隻需要畫畫圖，設計你喜歡的褲子就好。”
他不想再看她曬得發紅的皮膚，不想再聽她因為算錯賬而懊惱的歎氣，更不想她再因為攤位被砸而紅著眼圈強裝堅強。他想把她護在羽翼下，讓她永遠像此刻這樣，眼裡隻有純粹的歡喜。
林晚的心跳亂了節拍，像被扔進石子的小湖，蕩起圈圈漣漪。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溫柔，突然覺得鼻子一酸。
這些天的辛苦、委屈、強撐的堅強，在這句“我養你”麵前，突然繃不住了。可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像融化的草莓糖，從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不行。”她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臉，把存錢罐往身後藏，“我才不要你養。我自己能行，你看我都存滿一罐錢了……”
“我知道你能行。”沈廷洲低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可讓我疼你，行不行？”
最後那句“行不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懇求，尾音輕輕落在空氣裡，像羽毛搔在心尖上，癢得林晚想跺腳，卻又莫名地不想拒絕。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存錢罐，聽著裡麵硬幣碰撞的輕響，突然覺得那些象征“獨立”的錢，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是他眼裡的認真，是他不動聲色的維護，是這句笨拙卻真誠的“我養你”。
“那……那我也得繼續做我的喇叭褲。”林晚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耳根卻紅得能滴出血來，“不能讓你白養。”
沈廷洲的眼底瞬間亮起光，像被點燃的星火。他伸手接過她懷裡的存錢罐，輕輕放在茶幾上，然後張開雙臂，把她圈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寬，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雪鬆味將她完全包裹。林晚的臉貼在他胸口，能清晰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咚咚”的，像在回應她剛才的慌亂。
“好。”他的聲音悶悶地從胸腔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那就讓你用你的喇叭褲，‘養’我一輩子。”
林晚的臉更燙了，伸手想推開他，卻被他抱得更緊。她能感受到他下巴抵在發頂的溫度，能聞到他睡衣上淡淡的皂角香，那些沒說出口的情愫，像這深夜的空氣，濃稠得化不開。
壁燈的光暈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青瓷存錢罐安靜地立在茶幾上，裡麵的硬幣偶爾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像在為這突如其來的甜蜜伴奏。
林晚埋在他懷裡，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
或許獨立不一定要單打獨鬥，或許偶爾依靠一下身邊的人，也不算認輸。
至少在他懷裡，她可以暫時放下所有防備，做個不用那麼堅強的小姑娘。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溫柔地灑在地板上。客廳裡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像首安靜的夜曲，纏繞著屬於他們的，剛剛開始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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