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傳送法陣的短暫眩暈過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瞬間衝刷掉了所有來自北境的寒意和酒館的沉悶。
深海南庭。
他們置身於一個巨大無比的、由天然珊瑚叢和林立的水晶柱構成的穹頂之下。穹頂之外,是深邃而蔚藍的海洋,成群色彩斑斕的魚兒如同流動的彩帶般悠然遊過,巨大的、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水母如同活的燈籠,在遠處緩緩飄蕩。光線並非來自太陽,而是源自那些自身就能發出夢幻光芒的珊瑚、珍珠以及鑲嵌在各處的巨大夜明珠,將整個國度渲染得如同一個瑰麗迷離的夢境。
空氣濕潤而清新,帶著淡淡的鹹味和某種奇異的花香。耳邊縈繞著空靈悠遠的人魚歌謠,那聲音仿佛直接作用於靈魂,撫平了最後一絲焦躁。
就連一直被兒子半拖半拽、嘴裡還嘟囔著不滿的凱蘭·鐵影,此刻也徹底閉上了嘴,瞪大了眼睛,被這超越想象的瑰麗景象所震撼,宿醉似乎都瞬間好了大半。凱因鬆開了手,整理了一下被父親扯得有些歪斜的領口,嚴肅的臉上也難免露出一絲驚歎。莉亞娜則微笑著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周圍充盈的生命與水的能量。
早已有身著華麗珍珠與貝殼鎧甲的人魚侍衛等候在此,他們優雅地擺動魚尾,引領著鐵影一家穿過由巨大硨磲和閃爍寶石鋪就的道路。道路兩旁,好奇而友善的南庭居民們簇擁著,發出輕輕的、如同海浪拍岸般的歡呼聲,五彩的珊瑚花瓣從上方飄落。
婚禮的舉辦地,是南庭的中心——“海神恩典”廣場。這裡比想象中更加壯觀。無數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珍珠被細密的水流托舉在半空中,緩緩旋轉,如同星辰。巨大的、半透明的彩色水母成群結隊,變換著隊形,投射下夢幻的光影。賓客席是由巨大的、平滑的海礁石自然形成,上麵鋪著最柔軟的海藻絨毯。
而當他們看到主賓席時,更是感到了無比的震撼。
端坐於主位的,自然是波塞冬尼斯七世國王和安菲特裡忒王後。國王威嚴依舊,但今日眉梢眼角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王後更是容光煥發,拉著剛到的莉亞娜的手,親熱地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位於國王王座稍後一些的兩位特殊“賓客”。
一位是體型龐大如小型島嶼般的巨型鰩魚。它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溫潤的乳白色,周身散發著寧靜而柔和的聖潔光輝,巨大的雙翼在水中輕輕扇動,帶起舒緩的水流。它的眼睛巨大而溫和,注視著在場所有人,仿佛蘊含著無儘的智慧與慈悲。無需介紹,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便是那位善良古神的化身。它的存在,讓整個廣場都沐浴在一種安心、祥和的氛圍之中。
而另一位,則顯得……格外彆致。
那是一隻體型同樣不小、通體漆黑如墨的大章魚。它並沒有漂浮在空中,而是用幾隻強壯的觸手,像坐椅子一樣,盤踞在廣場邊緣一根巨大的珊瑚柱上。它的另外兩隻觸手,正……極其靈巧地……托著一個巨大的銀盤,盤子裡堆砌著小山般的、還在扭動的、最新鮮的深海珍饈。它的一隻觸手尖甚至卷著一個同樣是銀質的、明顯是給它自己準備的酒杯。
最讓人忍俊不禁的是,它那光滑的大腦袋上,居然歪歪斜斜地戴著一頂小小的、用珍珠和海草編成的禮帽!那帽子顯然不太合尺寸,看起來搖搖欲墜。它那圓溜溜的大眼睛時不時向上翻一下,似乎想看看自己頭頂的帽子,表情如果章魚有表情的話)充滿了某種極其擬人化的、不情願又不得不屈從的傲嬌感。
這無疑就是那位被教化後的邪惡古神或許現在該叫它“彆致古神”)的化身了。它此刻的任務,似乎是……負責端盤子?而且還是自帶餐飲服務的那種。
凱因看著那隻戴禮帽、端盤子、自己還偷喝飲料的章魚古神,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凱蘭則張大了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們深海……真是……挺有意思。”
莉亞娜掩口輕笑,覺得這場景既荒謬又溫馨。
很快,星脈突擊隊的成員們也陸續抵達。莉維婭和阿斯特並肩而來,莉維婭似乎還在為聖所的事情板著臉,但眼神裡已經對這海底奇觀充滿了好奇;阿斯特則一如既往地優雅,微笑著欣賞著四周,仿佛在評估這裡的藝術價值。石磐依舊沉穩,隻是默默觀察著兩位古神,尤其是那隻章魚,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克萊爾則對那隻發光鰩魚更感興趣,似乎在想它的光芒能不能用來做某種死靈法術的照明。
當布雷克和珊瑚終於出現在廣場儘頭時,整個南庭爆發出了最熱烈的歡呼和歌聲。
布雷克穿著艾爾丹風格的隆重禮服,但健碩的身材將禮服撐得鼓鼓囊囊,他顯得有些緊張,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但臉上洋溢著抑製不住的、傻氣的幸福笑容。
而珊瑚,無疑是今日最璀璨的明珠。她身著一襲由無數細碎寶石和璀璨鱗片織就的婚紗,魚尾比平日更加流光溢彩,頭戴一頂精致的珍珠王冠,臉上帶著明媚、幸福又略帶羞澀的笑容,美得不可方物。她輕輕挽著父親波塞冬尼斯的手臂,緩緩遊向她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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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的儀式古老而神聖,在人魚祭司悠長的吟唱和兩位古神一位散發祥光,一位端著盤子)的“見證”下進行。
凱蘭看著台上那對新人,尤其是孫子布雷克那傻乎乎卻無比認真的樣子,眼眶又開始發熱。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那個空著的位置——那是留給芙蕾雅的。他仿佛能感受到,有一道溫暖的目光,正從那個方向投來,帶著無限的欣慰和祝福。
他深吸一口氣,將湧上的酸澀感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胸腔的、飽滿的喜悅。
盛宴正式開始。各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深海美味被美麗的人魚侍者們呈上。那隻章魚古神似乎終於找到了正經事做,它的觸手快如閃電,精準地將一道道美食“遞”到各位賓客麵前,效率奇高,隻是偶爾會“不小心”把最好的一塊肉卷進自己的嘴裡。
氣氛熱烈而歡快。凱因終於放鬆下來,和波塞冬尼斯國王舉杯共飲。莉亞娜和安菲特裡忒王後相談甚歡。莉維婭被一種會自發光的、味道像氣泡酒的飲料吸引。阿斯特則在和那位鰩魚古神進行著某種無聲的、精神層麵的交流,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凱蘭·鐵影放開了懷抱,真正融入了這場盛宴。他大口品嘗著美味的烤魚和烈酒,笑聲重新變得洪亮起來,和周圍的人魚將領們比劃著,似乎在吹噓自己孫子當年的糗事。
瑰麗的光影,空靈的歌謠,珍饈美味,還有那位戴著珍珠小禮帽、忙碌穿梭於席間端盤子的傲嬌章魚古神……這一切交織成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夢幻般的深海盛宴。
而這場盛宴的核心,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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