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時殘星未落,淡月斜掛西天。卯時的寒意浸著露水,將城郊演武場的青石板染得泛白,遠處的山巒還浸在墨色的晨霧裡,隻露出模糊的輪廓。
“咚——”第一通鼓響劃破寂靜,驚得草間蟲鳴驟停。校場深處的營房亮起零星燈火,旋即又熄滅——早已列陣的將士們連呼吸都壓得極輕,玄色鎧甲上凝著細密的霜珠,在微光中泛著冷潤的光澤。十萬方陣如平地生林,前排的盾牌手將鐵盾按在地麵,盾沿與石板碰撞的輕響被晨風吹散;後排的長槍手槍尖斜指,槍纓上的露水順著槍杆滴落,在腳邊積成小小的水窪。
百餘麵戰旗低垂著,“虎賁營”“神機營”的旗號隱在暗影裡,唯有旗角偶爾被晨風掀起,露出半截猙獰的獸紋。更遠處的火炮與投石車像蟄伏的巨獸,黑黝黝的輪廓融在霧氣中,隻隱約可見炮身上凝結的白霜。
“咚——咚——”第二通鼓響未落,轅門處傳來鐵甲摩擦的輕響。騎兵方陣分左右列開,馬蹄裹著軟布,踏在濕滑的石板上悄無聲息,銀槍的槍尖卻已刺破晨霧,泛著凜冽的寒光。身著紫袍金鎧的元帥勒馬而出,甲片上的霜花在他翻身下馬時簌簌墜落,佩劍的劍鞘沾著露水,映出天邊初露的魚肚白。
福清郡王走上點將台,欄杆上的虎頭牌在微光中若隱若現。目光掃過陣列,晨霧中無數雙眼睛亮如寒星。“將士們!”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晨靄,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吼!”三萬聲回應驚得晨霧翻湧,近處的戰旗被震得揚起,露出完整的狼頭與猛虎紋樣。弓箭手已搭箭上弦,箭頭的寒霜在漸亮的天色裡閃著冷光;炮兵營的士兵正檢查火繩,火星在晨風中明滅,映紅了他們沾著露水的麵龐。
此時福清將多爾勒叫上台前,將佩劍交於多爾勒,並囑咐道:此去平定州太行山平叛切勿冒進,重要的是你們能平安回來,不能讓朝廷再次蒙受損失!
多爾勒單膝跪地雙手接過福清給的佩劍說道:屬下領命!隨後站起來看向他本部的三萬將士,這都是與他出生入死的兄的,他一定要帶著他們大部分人回來。
第三通鼓響戛然而止時,天邊已泛起淡淡的緋紅。多爾勒拔出佩劍,劍身在晨光中劃過一道銀弧,直指東方破曉處:“卯時點兵,辰時開拔!此去平定州,殺叛軍救王爺!”
“殺叛軍,救王爺!”呐喊聲撕開晨霧,驚飛了棲息在旗竿上的寒鴉。戰旗在風裡驟然舒展,獵獵作響,霜珠從甲胄上滾落,砸在石板上清脆有聲。東方的霞光終於漫過山頭,將金色的微光灑在無數堅毅的麵龐上,映出甲胄上的霜色與眼底的銳光——這頭在卯時蘇醒的巨獸,已抖落晨露,隻待晨光鋪滿大地,便要迎著朝陽,踏向征途。
這時福清看看身後的道靈和尚,再看看整裝的三萬人,著實不忍心,要不是多爾勒對自己有威脅,真不希望這三萬人去送死,不要看叛軍人少,但是人家不僅裝備是前朝大明的,主要是他們有大部分人都是戰場老手,可以以一當十的戰爭殺器。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十字菊花陣,是當年鄭成功在收複台灣時用的殺陣,就連蠻夷的火槍奈何不了,這次這些人的兵器隻有長矛,根本就不是對手!
等三萬人離開營地福清郡王示意道靈和他回了中軍帳內,此時道靈躬身開口道:主子,是不是要派暗子去跟隨大軍隨時報告軍隊境況?
福清擺擺手說道:不用,昨天決定讓他們去的時候我已經派人在芮城縣將消息放了出去,我估計叛軍探子已經將消息送到他們首領那裡了!我們隻需要靜等消息,到時候隻要及時上報朝廷就可以了!
此時道靈內心也是比較安定,便隨口答道:屬下明白!隨後兩人就將未來的規劃商討了一下!
再說那三萬人的部隊此時正在官道上極速前進,因為人數眾多所以將部隊分成三部分兩兩帶頭帶三萬人往太行山行進,他們不知的是在前進的道路上正有無數隻眼睛正盯著他們!部隊約行進了四天來到洪洞地界,而義軍此時正埋伏了六千人在山坳兩旁,同時火器巨石都架設在山坳峰間,隻待這三萬人中的先頭部隊通過,將借助器具留下這後麵的兩萬人!
就在多爾勒和日爾勒帶著一萬人路過山坳,離開包圍圈二裡地之後,義軍首領,鄭應德之義子張寶寶就將多爾勒和日爾勒的後路斬斷,同時向後軍收縮包圍圈,將兩萬人圍在裡麵。不要看義軍隻有區區的六千人,但是對付兩萬人對他們來說簡直是探囊取物一般簡單,他們每個士兵都是前朝主力後人,而且有大明的火器,對付三萬人都沒問題,更不要說區區兩萬人。
張寶寶此時緊盯著後麵這兩萬的八旗精銳,知道這次雖是必勝場麵,但能儘量能減少自己的損失那也是最好不過。此時已過晌午看見下麵八旗軍人部分人的疲態,張寶寶覺得時機成熟,便揮旗指揮義軍各部首領準備攻擊!約莫過了一刻鐘,就見張寶寶發布最後的命令: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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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的光斜斜切過山脊,將六千義軍的剪影釘在山坳兩側的陡坡上。他們的甲胄蒙著塵土,長弓搭在崖邊的岩石後,火銃的引線浸在油布包裡,長槍的槍尖藏在枯黃的茅草間,隻等山坳下那片黑壓壓的鐵流踏入絕地。兩萬八旗鐵騎的馬蹄聲震得山壁發顫,前鋒已鑽進兩山夾峙的隘口,渾然不知頭頂的陰影裡藏著索命的刀鋒。
“放箭!”一聲令下,兩側山坡上的箭矢如暴雨傾瀉。上千支箭簇帶著尖嘯紮進山坳,八旗騎兵瞬間人仰馬翻。有的被射穿肩胛,血順著甲縫噴湧;有的戰馬被射中眼睛,發瘋般撞向同伴,將騎士甩進亂軍之中。但狹窄的山坳讓撤退無路,後續的鐵騎隻能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擠,甲胄碰撞聲、戰馬嘶鳴聲、中箭者的慘叫聲在山穀裡炸響,回音震得岩石簌簌掉渣。
沒等八旗軍穩住陣腳,義軍的滾石檑木已從坡上砸下。磨盤大的石頭帶著風聲碾過人群,將騎士連人帶馬砸成肉泥,斷肢碎骨混著血漿濺在岩壁上;捆著尖刀的檑木翻滾而下,撕開騎兵的胸膛,腸子掛在尖刺上,隨著木棍甩得滿地都是。山坳底部瞬間成了血肉磨坊,受驚的戰馬拖著殘屍亂衝,又被後續的鐵流頂回來,活活擠死在岩壁邊。
“火銃齊射!”義軍陣中傳來呐喊,坡上的火銃手排著隊扣動扳機。鉛彈順著陡坡的傾斜角鑽進人群,在密集的騎兵中炸開血花。有的鉛彈穿透兩人胸膛,帶出兩道血箭;有的打在甲胄上,將騎士的肋骨震斷,口中湧出的血沫染紅了頭盔。但八旗軍的悍勇遠超想象,他們竟頂著箭雨和鉛彈往坡上攀爬,彎刀砍斷抓附的茅草,踩著同伴的屍體向上衝鋒。
義軍的長槍手蹲在坡沿,等攀爬的騎兵露出半個身子,便用槍尖狠狠捅下去。槍尖紮進咽喉的瞬間,滾燙的血噴得滿臉都是;有的騎兵死死抓住槍杆,被連人帶槍拽下陡坡,拉著義軍士兵一同墜入屍堆。弓箭手拔出短刀,在坡上與爬上的騎兵滾打,指甲摳進對方的眼眶,牙齒咬穿喉嚨,直到被後續的鐵騎踩碎脊梁。
廝殺從殘陽如血持續到暮色四合。山坳底部的屍體堆到了半人高,血漿彙成小溪順著隘口流出,在穀外凝結成暗紅的冰。義軍的箭矢早已射完,火銃藥罐見了底,隻能搬起石頭砸向攀爬的敵人,直到手臂脫力。一個千總官被爬上坡的騎兵砍掉半隻耳朵,他嘶吼著抱住對方滾下陡坡,兩人在屍堆裡互相捅刺,最終一同沒了聲息。
當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在山脊,山坳裡的廝殺聲漸漸低啞。幸存的義軍癱在坡上,望著下方屍山血海,手裡還攥著斷裂的刀槍。八旗鐵騎的衝鋒徹底停了,活著的人被困在屍骸阻塞的山坳裡,望著兩側坡上影影綽綽的義軍,彎刀上的血滴在屍堆上,與凍結的血漿融在一起。夜風穿過隘口,卷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屍臭味,讓這座被鮮血浸透的山坳,成了永遠的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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