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兩人卻毫無睡意。空中明月灑下清輝，將建築與植物的影子映在地上，宛如一幅丹青水墨畫，意境淡雅祥和，讓人內心也隨之沉靜。
待心緒稍定，鄭克洪終於問出了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問題，語氣鄭重：“趙叔，您當初為何不願讓咱們將士的遺孀去九戾那邊？是不是有什麼顧慮？”
聽到這個問題，趙新誌歎了口氣，緩緩解釋道：“不是不想而是那邊沒能力照顧過小的孩子，九戾那邊是反清作戰隊伍，沒條件照顧孩子。隻有年齡超過十二歲的孩子會被留在九戾那邊。
緩了緩趙新誌繼續說道：剛才跟你講我的身世過往，就是想告訴你，我與滿清有不共戴天之仇，希望你彆把我當成唯利是圖的商人。之前我說的那些話，隻是為了能穩定地幫你七爸在陌南鎮積蓄力量，好對抗清廷。你不知道，咱們的人常年在這種高壓下，精神很容易出問題，也容易犯錯——內部出錯還好，能複查補救，可一旦在八旗兵麵前出錯，那就是掉腦袋的後果！我也不想說那些讓人不舒服的話，但不得不防啊。我知道現在芮城那邊情況吃緊，可有些話必須說清楚，你彆往心裡去。”
聽完這番話，鄭克洪才恍然大悟，終於明白趙叔今日為何一直愁眉苦臉。
這時，趙新誌話鋒一轉：“好了，現在跟你說說我和九戾大哥的事吧。其實一直不讓我提他的事，是九戾大哥自己的意思。我們相識第一天，他就叮囑我，不準把他的事告訴姓鄭的人。當時我問過原因，他隻說‘不該問的彆問’。”
說到這裡，趙新誌搖了搖頭，苦笑著端起水杯喝了口白水，繼續道：“我之前一直納悶，總覺得他是不是跟鄭家有深仇大恨，怕鄭家的人找他報仇。後來聽他說自己也姓鄭，我就更篤定兩人之間有解不開的仇怨。可直到後來，他不僅讓我來晉省，還出資幫我開了這家麵館，又囑咐我找機會接近鄠縣鄭家，幫你們在晉省站穩腳跟，我才知道之前的猜測全錯了。”
“九戾也姓鄭？”鄭克洪聽到這話，神情瞬間激動起來，急忙追問，“趙叔，您說的是真的？那他叫什麼名字？”
趙新誌再次苦笑搖頭：“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當時告訴我姓氏，隻是怕我誤解他，進而對鄭家產生厭惡。我後來問過好幾次名字，他都隻說‘時機到了自然會知道’。”
鄭克洪立刻陷入思索：按趙叔的說法，九戾應該是鄭家人，趙叔稱他“大哥”，說明兩人年齡相差不大；而鄭家同輩中，選擇失蹤、又能有這般能力的，隻有自己的九爺——鄭瑞海。想到這裡，他心中一陣激動：若是九爺，那鄭家一直緊缺的高端武力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可他很快又冷靜下來：趙叔答應過九戾不透露消息，自己不能讓趙叔失信，於是按捺住情緒，繼續聽趙新誌講述。
趙新誌看出鄭克洪或許猜到了九戾的身份，但為了不尷尬，他沒有追問，緩了緩，繼續說起自己和九戾的過往。
半個時辰後，鄭克洪終於理清了前因後果：當年趙新誌逃到杭州時，是九戾救了他；之後九戾幫他建立了商業根基，如今杭州還有趙家人打理當時的生意，所得收益全用來資助九戾的反清行動。大約八年前，趙新誌才從杭州來到晉省，一邊做生意，一邊暗中尋找鄠縣鄭家的人，最後終於和鄭克洪的七爸接上了頭。就連仁心堂的張老六，也是他和九戾特意為鄭家安排的，就是為了讓鄭家在芮城有糧、有藥，還有靈敏的消息渠道。
原來趙叔和九戾早就製定了詳細計劃，做好了充足準備，就等著鄠縣鄭家來芮城陌南鎮落腳紮根。想通這一點，鄭克洪突然一拍腦門，懊惱地大叫：“我就是個傻子！”
趙新誌被他這舉動嚇了一跳，連忙問道：“你怎麼了？”
鄭克洪又哭又笑，還不停搖頭，語氣卻難掩興奮：“趙叔，我真是個傻子！”
“克洪，到底出什麼事了？”趙新誌越看越疑惑。
“哈哈哈哈！”鄭克洪笑了一陣，才收斂情緒，“我一直以為晉省的事全是七爸在主持，差點忘了關鍵！”他稍作停頓，連珠炮似的問道：“趙叔，您的九戾大哥是不是皮膚偏黑？眼睛有點細長？左眉毛處還有顆紅痣？您再看看我的鼻子，跟他像不像？”
趙新誌一邊回憶，一邊打量鄭克洪的長相，隨後答道：“膚色和眼睛確實像你說的那樣，鼻子也跟你有幾分相似，但左眉間的紅痣，我倒沒看見。”
這句話讓鄭克洪瞬間沉默——左眉尾的紅痣，是九爺最明顯的特征。難道自己猜錯了？可臨走前父親明明說過，九爺在晉省主持事務，如今卻遲遲不露麵，難道之前的推斷全錯了？
見鄭克洪陷入沉思，趙新誌沒有打擾，隻是靜靜喝著白水，偶爾夾一口小菜。約莫半刻鐘後，鄭克洪才回過神，又問：“趙叔，您知道九戾大哥一般在哪裡活動嗎？”
趙新誌思索著回答：“這我還真不清楚。他沒有固定居所，除了偶爾會去虞邑縣那邊的軍士遺孤住處待上一段時間，其他地方很少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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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克洪心裡有了主意：現在隻能親自去確認。七爸從未提過九爺的事，說明他也不知道九爺在晉省；自己既不能讓趙叔引薦怕連累他失信），眼下要麼通過其他渠道尋找九戾，要麼就隻能等緣分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發現已至午夜，便對趙新誌說：“趙叔，今天就先聊到這兒吧。您明天還要盯店裡的生意，早點休息。”
“行，那你也早點歇著。”趙新誌說著起身，準備收拾桌上的酒菜餐具，卻被鄭克洪攔住了。
“趙叔，您去休息，剩下的我來就行。”然後揮手收了地上布置陣法的靈石。
趙新誌也不客套，叮囑道：“那行，彆多想那些事了，以後總有機會見麵的。忙完了早點睡。”
“好！”鄭克洪看著趙新誌回了後堂，隨即抬手施術，將餐具清理乾淨，送回前廳廚房。他抬頭望了一眼皎潔的明月，便轉身去了牛二為他準備的房間——沒有躺下休息，而是直接盤腿坐在床上開始修煉。
一夜無話。第二日清晨，鄭克洪先跟牛二打了招呼：“牛二，告訴趙叔我先走了。”隨後又用神識傳音給趙新誌：“趙叔，我在房間枕頭下放了些銀兩，您分給大夥，算是補償，讓大家再堅持堅持！”
此時趙新誌剛起床洗漱，聽到腦海裡的聲音並不驚訝——以前九戾也常用這種密語跟他交流。
而鄭克洪此刻已經離開麵館五裡之外，見周圍無人，便禦空而起，朝著中條山駐地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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