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大規模又不引人懷疑地排查藥房相關信息。直接打聽太過突兀，尤其在她可能已被多方勢力注視的情況下。
她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有了。
她轉身走向電話機，搖通了號碼，聲音瞬間變得虛弱而焦急：“是百靈小姐嗎？是我，沐兮……真不好意思打擾您，我這兩天胃痛得厲害，吃西藥總不見好，想起家母生前常去一家老藥房抓中藥，效果極好。”
“可我……我竟怎麼也想不起名字了，隻模糊記得似乎帶個‘德’字？您交際廣，不知是否聽說過一些信譽好的、尤其是德裔或者與德國有來往的藥房？我想去試試……”
她選擇了一位以熱衷八卦、樂於助人且與各方勢力牽扯不深的名媛作為打聽對象。詢問德裔或與德國有關藥房，既契合了“apothecary”可能關聯的洋人背景，又將範圍大大縮小，同時合情合理——久病亂投醫的孤女，想尋一味兒時記憶裡的良藥。
電話那頭的百靈小姐果然熱心地報了幾個名字，並承諾再幫她問問彆人。
掛斷電話，沐兮臉上的虛弱焦急瞬間褪去，恢複冰冷。她拿出紙筆，迅速記下那幾個藥房名字：普德藥房、卡爾藥房、萊茵大藥房……
她看著這幾個名字，目光最終在“普德”上停留了片刻。“普德”……聽起來最普通，也最有可能。
但這還遠遠不夠。她需要更精確的信息。
接下來的兩天，沐兮以購買藥品或谘詢為名，親自走訪了名單上的幾家藥房。
她穿著素雅，神情帶著恰到好處的憂鬱與病弱，仔細觀察著每一家藥房的格局、人員、以及來往的顧客。
在普德藥房，她注意到一個細節：這家藥房的後院似乎格外深，且時常有穿著並非藥房夥計服裝、氣質精乾的人員出入，他們取走的也並非尋常藥材。
而且，這家藥房的德國經理，眼神中的精明與審視，遠超一個普通商人。
她假裝不經意地向一個小學徒打聽：“你們這裡，能不能訂到一些……比較特殊的化學試劑？”
她報了幾個從工程師筆記本上看來的、並非嚴格管製品但也不常見的化學名稱。
小學徒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朝經理室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搖頭：“小姐說笑了，我們隻賣藥材和成藥。”
但那瞬間的遲疑和眼神，沒有逃過沐兮的眼睛。
她沒有再問，買了些無關緊要的安神藥材便離開。
走出普德藥房，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沐兮微微眯起眼，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裡沉穩而有力的跳動。
“鴉”的輪廓，似乎正在從迷霧中一點點顯現。
它很可能就藏匿在這片懸掛著“普德”招牌的陰影之下，與周複明的陰謀、與父親的死、與那場碼頭大火，以及那批致命的“特殊器材”，緊密地纏繞在一起。
下一個目標，似乎清晰了一些。但如何深入這座可能藏著烏鴉的巢穴，還需要更周密的計劃。
她需要幫手，需要時機。
她抬起頭，望向灰藍色的天空，一隻真正的烏鴉恰好嘶啞地叫著，從租界尖頂建築的十字架上飛掠而過。
陰影，正在蔓延。而獵手，也已悄然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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