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的陰雨終於停歇,陽光透過霞飛路公寓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暈。
沐兮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詩集,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
窗外樓下,那輛熟悉的黑色汽車依舊沉默地停駐,如同一個無聲的提醒,告訴她那雙溫潤卻偏執的眼睛從未遠離。
她感到一種無形的束縛,像柔韌的絲線,一點點纏繞收緊。
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她需要打破這種監視,需要一個變數。
而那個半個月未曾露麵、擁有足夠力量與沈知意形成製衡的人,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她腦海——張彥鈞。
她並非刻意要去挑動什麼,隻是本能地覺得,或許見到他,能讓自己從那令人窒息的注視中喘口氣。
她起身,換了一身素淨的藕荷色旗袍,外麵罩了件白色的針織開衫,未施粉黛,隻唇上點了一抹自然的嫣紅,像是春日裡不經意綻放的花瓣。
她對著鏡子攏了攏頭發,眼神清澈,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因連日不安而生的輕愁,反而更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氣質。
她出門,走向那輛黑色汽車。車內的司機顯然沒料到她會直接過來,有些無措。
沐兮微微彎下腰,透過降下的車窗,聲音輕軟,帶著自然的歉意:“麻煩您,能送我去一趟陸軍俱樂部嗎?”
“我想去見少帥。”
她頓了頓,眼神微垂,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許久沒來,我……有點擔心。”
她的請求合情合理,姿態放得低,語氣裡全是真摯的擔憂,任誰看了都隻覺得是個牽掛心上人的單純姑娘。
司機無法拒絕,隻得點頭。
車子一路駛向陸軍俱樂部。沐兮安靜地坐在後座,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側臉線條柔和,帶著一種不染塵埃的靜謐美。
她並不知道自己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眼中是何等動人,更不知這一切都會一字不落地傳入沈知意耳中。
到了俱樂部,副官依舊攔駕。沐兮沒有強求,隻是溫順地站在走廊一旁,輕聲說:“沒關係,我就在這裡等一等。”
“如果少帥忙完了,麻煩您告訴他一聲就好。”
她的等待安靜而執著,像一株需要依附的菟絲花。
過了約莫一刻鐘,休息室的門開了。張彥鈞大步走出,似乎正要外出。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墨綠色軍裝,肩章冰冷,眉宇間帶著軍務繁雜留下的些許倦色和不容置喙的威嚴。
看到沐兮,他腳步一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那裡,陽光透過高窗灑在她身上,藕荷色的旗袍襯得她肌膚如玉,那雙清澈的眼眸望過來,帶著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欣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你怎麼來了?”
他開口,聲音是慣有的低沉,帶著上位者不經意的審度,但並不算嚴厲。
“我……”
沐兮微微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開衫的衣角,聲音細細的,“好些天沒見到您了,聽說您軍務忙”
“就想來看看您好不好。”
她抬起頭,眼神乾淨,映著他的身影,“您沒事就好。”
沒有抱怨,沒有索求,隻是最簡單直白的關心。這種純粹而不帶目的性的掛念,對於身處權力漩渦、周遭充滿算計的張彥鈞來說,像一股清泉,意外地熨帖。
他冷峻的神色不易察覺地緩和了些,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就為這個專門跑一趟?”
他的目光掃過她纖細的脖頸和微紅的耳尖。
沐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點頭:“嗯。”模樣乖順得讓人心頭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