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兮沒有否認,隻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張彥鈞的車隊離去,沈知意的汽車也緩緩駛遠。
沐兮沒有離開窗邊,晨曦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光,她卻覺得脊背發涼。
周複明的話語像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帶著危險的誘惑力。
室內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隻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交錯。
沐兮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即使她背對著他。
“沐兮。”
他又喚了一聲,這次聲音更輕,幾乎像是歎息。
她終於轉過身。
周複明依舊閉著眼,蒼白的麵容在晨光下近乎透明,長睫投下淺淺的陰影,脆弱得不堪一擊。
可沐兮知道,這脆弱之下是何等堅硬的芯子。
“疼嗎?”
她忽然問,聲音乾澀。問的是他的傷。
周複明的唇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依舊沒有睜眼:“比這更疼的,也受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但有人守在身邊問一句‘疼嗎’,倒是頭一遭。”
沐兮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她走到沙發旁,重新跪坐在地毯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他纏繞著繃帶的手腕邊緣,避開傷口,隻觸碰那冰涼的皮膚。
“為什麼救我?”
她問,問的是昨夜在廢墟裡,她拖著他沉重的身體,躲過追蹤的那一瞬間的抉擇。
也問的是更久以前,他那些似是而非的維護。
周複明終於緩緩睜開眼。
他的瞳孔在光線下顯得顏色很淺,倒映出她小小的、困惑的身影。
“那你呢?”
他不答反問,目光落在她觸碰他手腕的指尖上,“為什麼沒把我交給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或者…乾脆任我自生自滅?”
他的目光太具有穿透力,沐兮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用未受傷的左手輕輕覆住。他的掌心也是涼的,帶著傷後的虛軟,卻不容她逃脫。
“我不知道。”
沐兮誠實地說,垂下眼簾,看著兩人交疊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卻無力地搭在她的手背上,像一個依賴。
“或許…我隻是還想從你這裡得到答案。關於沐家,關於…你。”
“答案…”
周複明低低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品味著什麼,“答案往往伴隨著代價。沐兮,你準備好支付了嗎?”
“我還有什麼可以支付的嗎?”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帶著一絲自嘲,“沐家的一切,我的所有,不早已是你們棋盤上的賭注了嗎?”
周複明凝視著她,目光深處有什麼情緒翻湧了一下,又快得抓不住。
“不是所有。”
他輕聲說,指尖在她手背上極其輕微地摩挲了一下,那觸感像羽毛,卻帶來一陣戰栗,“至少…這裡,”
他的目光落在她心口,“還是你自己的。”
這話太過曖昧,幾乎挑明。沐兮感到臉頰發熱,呼吸有些紊亂。
“周先生又在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了。”
她試圖抽回手,語氣帶上防備。
周複明卻微微收緊了手指,不讓她離開,儘管那力道虛弱得她輕易就能掙脫。
“叫我複明。”
他忽然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懇切的疲憊,“就現在,彆再叫周先生。”
沐兮怔住了。
這個要求超出了所有她預想的試探與博弈。
剝去“周先生”這個身份的隔閡,仿佛要將兩人拉入一個更私密、更危險的領域。
她看著他蒼白的臉,因忍受傷痛而微蹙的眉,還有那雙此刻褪去算計、隻餘坦誠和一絲脆弱的目光。
此刻的他,不像那個幕後攪動風雲的黑手,隻像一個重傷疲憊的男人。
“……複明。”
兩個字,從她唇間溢出,輕得幾乎聽不見。
周複明閉上了眼睛,像是終於得到了某種渴求已久的東西,唇角緩緩綻開一個極其淺淡卻真實的笑容,不再是那種麵具般的弧度。
“嗯。”
他低低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滿足的喟歎,“很好聽。”
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徹底鬆了力道,滑落下去,仿佛耗儘了他最後一絲氣力。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像是陷入了沉睡。
沐兮僵在原地,手背上還殘留著他指尖冰涼的觸感和那一下輕微的摩挲。
她看著他似乎沉睡的容顏,心亂如麻。
那句“複明”,和那個笑容,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她無法控製的漣漪。
她知道這很可能又是他的另一重算計,另一場針對她心防的攻勢。
可為什麼,她的心跳得這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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