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亭內的血腥味尚未散儘,張彥鈞冰冷的目光還釘在沐兮蒼白的臉上,握著她的手槍如同握著一塊烙鐵。
那無聲的質問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壓迫力。
然而,此刻並非審問的良機。
“少帥!”
一名滿身血汙的警衛踉蹌衝進來,急聲道,“外麵的兄弟傳來信號,巡捕房的哨音響了,正朝這邊來!還有……至少兩輛車不明身份的人堵住了前後出口,火力很強!”
法租界的巡捕房介入會異常麻煩,而那不明身份的車隊,顯然是埋伏者的後手,要將他們徹底困死在這裡!
張彥鈞眼中寒光一閃,瞬間壓下所有對沐兮的震驚與疑慮,恢複了戰場指揮官的鐵血冷靜。
他一把將沐兮那把小巧的勃朗寧揣入自己大衣內袋,同時將自己的備用手槍——一把更沉更大的柯爾特1911塞進她冰涼顫抖的手裡。
“拿穩了!跟上!”
他命令道,不容置疑。現在,她不再是需要解釋的謎團,而是必須一起殺出去的戰友,哪怕這個戰友剛剛展現出了令他心驚的另一麵。
他不再看她,迅速對僅剩的幾名手下下令:“從西側廚房走!那裡靠近小巷!老陳斷後,其他人交替掩護!”
“是!”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幸存者立刻行動。張彥鈞一把拉住沐兮的手腕,力道很大,幾乎將她拽得一個趔趄,帶著她快速穿過狼藉的走廊,衝向料亭深處。
身後傳來激烈的交火聲和爆炸聲!斷後的老陳在用最後的力量為他們爭取時間。
廚房裡一片混亂,碗碟碎裂,食材散落一地。後門已經被暴力破開,寒冷的夜風倒灌進來。小巷黑暗而狹窄,堆滿雜物。
“走!”
張彥鈞將沐兮率先推出門外,自己緊隨其後,同時抬手向追來的身影連開兩槍,暫時壓製了對方。
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沐兮劇烈地喘息著,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緊緊握著那把沉重冰冷的柯爾特,手指因為用力而僵硬。
這不是她習慣的輕巧武器,但它帶來的力量感卻奇異地帶給她一絲支撐。
“這邊!”
張彥鈞低喝,拉著她在迷宮般的昏暗小巷中穿梭。他的方向感極好,即使在陌生區域也能迅速找到最佳路徑。
身後腳步聲和呼喊聲緊追不舍,子彈不時打在身邊的牆壁上,濺起碎磚和火星。
在一個岔路口,兩名黑衣殺手突然從陰影中撲出!刀光直劈張彥鈞麵門!
張彥鈞正要反擊,身旁的沐兮卻似乎因為緊張腳下絆了一下,驚呼一聲向前撲倒!
這意外恰好躲過了橫削而來的刀鋒!而她跌倒的方向,正撞向另一名殺手的下盤!
那殺手沒料到這一出,下盤微亂。
電光火石間,張彥鈞抓住這毫厘之差的機會!側身避過第一刀的同時,手臂如鐵鉗般箍住被沐兮撞得踉蹌的殺手的脖頸,狠狠一擰!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同時,他看也不看,另一手中的槍口噴出火焰,將第一名試圖再次攻擊的殺手爆頭!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乾淨利落,狠辣無比。
他鬆開軟倒的屍體,看也沒看剛剛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的沐兮,隻低吼一句:“起來!快走!”
沐兮咬緊牙關,忍住摔倒的疼痛和翻湧的惡心感,爬起來繼續跟上。
沒有人看到,在她跌倒的瞬間,她另一隻空著的手,極快地從那名被殺殺手腰間摸走了一個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塞進了自己的衣袋。
兩人繼續奔逃。沐兮體力遠不如張彥鈞,很快便氣喘籲籲,步伐踉蹌。在一次跨越一堆廢棄木箱時,她腳下再次一軟,眼看就要摔倒。
一隻強健有力的手臂猛地攬住了她的腰,幾乎是將她半提起來,帶著她繼續前衝。
“撐住!”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急促的喘息和不容置疑的命令,那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如同鐵箍,滾燙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