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崖頂,腥風未散。山風凜冽。吹散了彌漫在空氣中的淡淡血腥,卻吹不散那彌漫在宏偉山門處的複雜心緒。
告彆了那氣氛壓抑、暗流洶湧的秘庫,向問天一路沉默地引著林翊和曲非煙下山。
穿過層層崗哨和曾經熟悉的殿宇廊道,眼前的景象卻讓三人的腳步都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下來。
與方才大殿內“熱烈歡呼”的虛假繁榮不同,一路行來,隨處可見激烈廝殺後留下的狼藉與創傷。
斷裂的兵刃隨處可見,冰冷地躺在凝固的血泊中。
原本宏偉的石柱和牆壁上布滿了掌印、劍痕和暗器鑿出的孔洞,訴說著不久前的慘烈。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一種絕望的死寂,偶爾還能看到一隊隊麵色冷峻的教徒正在默默搬運著屍體。
有東方不敗和楊蓮亭的死黨,也有不少在清洗過程中被誤殺或反抗被格殺的原教眾。
傷員痛苦的呻吟聲從遠處的屋舍中斷斷續續傳來。
曾經象征著魔教至高權力中心的黑木崖,在經曆這場短暫卻殘酷的內亂後,如同一個被暴力撕開華麗外袍的巨人,露出了底下猙獰的傷口和不堪的混亂。
向問天看著這一切,虎目中含著一絲痛惜和無奈,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唉……神教經此一劫,真是……元氣大傷啊。”
他是在心疼這些損耗的力量,這些都是日月神教的根基。
林翊環視四周,撇了撇嘴:“這內部裝修破壞得有點嚴重啊,重新翻修可得花不少錢。
而且這員工折損率也太高了,hr部門得哭暈在廁所。
老爺子這管理成本,嘖嘖。”
他的吐槽依舊犀利,但看著那些失去生命的軀體,眼神裡也少了幾分戲謔,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
這就是江湖,權力更迭的背麵,永遠是血淋淋的代價。
曲非煙則是緊緊抓著林翊的衣角,小臉發白,顯然被這修羅場般的景象嚇到了,小聲嘟囔:
“一點……都不好玩……”
就在這時,一道綠色的身影從後麵快步追了上來。
“林少俠,請留步。”
是任盈盈。
她換了一身較為素雅的衣裙,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憂色,顯然剛剛處理完諸多善後事宜,又匆匆趕來。
“聖姑。”向問天躬身行禮。
“向叔叔,您先去忙吧,我來送送林少俠。”任盈盈輕聲道。
向問天看了看任盈盈,又看了看林翊,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任盈盈走到林翊身邊,與他並肩而行,沉默地看著沿途的慘狀,美麗的眼眸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對父親重掌大權的欣慰,有對教內動蕩的憂慮,有對無辜傷亡者的不忍,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你也看到了……”
任盈盈的聲音有些低沉沙啞,“這就是權力爭奪的代價……昨日還在一起喝酒的同袍,今日可能就已天人永隔。
黑木崖……需要很久才能恢複元氣了。”
林翊難得沒有吐槽,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權力的地方就有爭鬥,古今中外,都一樣。
隻不過你們這行的爭鬥,比較費人。”
任盈盈聞言,微微一怔,側過頭看著林翊那看似玩世不恭、卻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側臉。
她忽然發現,這個男人平時雖然嘴賤得要命,但偶爾說出的話,卻直指本質,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透徹。
她想起地牢中他如天神般降臨,救出父親;想起大殿之上,他談笑間輕描淡寫化解東方不敗的殺招,更是一劍定乾坤。
想起他麵對《葵花寶典》這等絕世誘惑時那嫌棄無比、棄如敝履的表情;想起他麵對父親招攬和威脅時,那灑脫不羈、毫不動心的模樣……
自己幾乎全部的人生目標,就是為了救出父親,為此她殫精竭慮,暗中經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和風險。
而這個男人,卻仿佛隻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輕鬆實現了她夢寐以求的目標。
強大,神秘,聰明,有趣,時而氣死人,時而又可靠得讓人心安……
種種複雜的印象交織在一起,讓任盈盈的心湖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極度感激、由衷欽佩和莫名吸引的情愫,如同初春的藤蔓,悄然在她心中滋生、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