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那聲“睡不著覺”的嚷嚷,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將所有視線。
好奇的、了然的、驚恐的——全都牽引到了麵如死灰的趙誌敬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春風似乎都停滯了片刻,隻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更襯得此間氣氛壓抑。
林翊看著周伯通那抓耳撓腮、急不可耐,如同等著聽最精彩故事的模樣。
又瞥了一眼地上抖如篩糠、眼神躲閃幾乎要暈過去的趙誌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力量。
“老頑童,這事兒說來也簡單,我繼續說。”
林翊開口,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趙誌敬身上,那目光平淡,卻讓趙誌敬感覺像是被冰冷的針紮透:
“那日我在終南山下,親眼所見,你們全真教的尹誌平,趁這位龍姑娘穴道被製,欲行不軌之事。”
他伸手指了指身旁靜立如仙的小龍女,語氣轉冷:“我輩習武之人,路見不平,自當拔刀。
難不成,要眼睜睜看著齷齪之事發生,才算是名門正派的作風?”
他這話問得輕飄飄,卻像一記重錘,敲在那些原本還對全真教抱有幾分同情的江湖客心上。
幾人下意識地點頭,看向趙誌敬的目光已帶上了鄙夷。
“你……你血口噴人!”
趙誌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彈起半截。
尖聲反駁,色厲內荏,“尹師弟他……他那是……那是被妖女迷惑!是你這魔頭憑空汙蔑!你有何證據?!”
他聲音顫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眼神卻慌亂地掃視四周,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證據?”
林翊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親眼所見,龍姑娘親身經曆,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據?
難道非要等木已成舟,才算證據確鑿?
趙道長,你這邏輯,倒是跟你的人一樣……清奇。”
他故意拉長了“清奇”二字,諷刺意味十足,引得幾個年輕的江湖客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周伯通聽得眉頭緊鎖,他雖然天真爛漫,不通世事,但最基本的善惡是非觀念卻根深蒂固。
他撓著亂發,看看林翊,又看看趙誌敬,甕聲甕氣地問:“小林子,你說的是真的?
尹誌平那小子……真的乾了這種丟人現眼、豬狗不如的事兒?”
他稱呼不知不覺從“小子”變成了略顯親近的“小林子”,顯然內心已開始偏向林翊。
“千真萬確。”回答他的,是一個清冷如玉、卻帶著毋庸置疑力量的女聲。
一直沉默如冰的小龍女,終於開口了。
她上前半步,與林翊並肩而立,白衣在微風中輕輕拂動,目光平靜地看向周伯通。
那雙清澈見底、不染塵埃的眸子,仿佛能照見世間一切汙穢。
“彼時,我穴道被製,眼不能視,然耳可聞,感可知。”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純粹與真實。
“尹誌平靠近,其聲猥瑣,其意歹毒。若非林翊及時出手……”
她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竟之語中的含義,在場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她的話如同最後一道驚雷,徹底劈散了所有迷霧。
這樣一個清冷絕俗、氣質空靈的仙子般人物,誰會相信她會撒謊去汙蔑一個道士?
她那純粹的眼神,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指控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