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狂笑著,淚水卻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那渾濁的眼中奔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汙垢與瘋狂,顯得無比猙獰可怖。
數十年的仇恨、流亡的痛苦、身體的殘疾、複國的執念……在這一刻,與這突如其來的、顛覆性的血脈認知猛烈碰撞,將他的理智徹底炸成了碎片。
他不再是一個冷靜陰狠的複仇者,隻是一個被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憐又可悲的瘋子。
他原本凝聚的、陰狠毒辣的一陽指力,此刻在體內亂竄,氣息紊亂不堪,哪還有半分高手的風範?
而另一邊的段正淳,在噴出那口心血之後,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原本俊朗儒雅的麵容,此刻灰敗得如同金紙,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怔怔地看著不遠處那個同樣陷入巨大茫然和衝擊中的兒子段譽,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生風流,欠下情債無數,他自負對每個女子都曾付出真心,卻終究是鏡花水月,傷人傷己。
他與刀白鳳,始於政治聯姻,雖有夫妻之名,卻難得琴瑟和鳴。
他從未想過,自己最疼愛、寄予厚望的兒子,傾注了無數心血的繼承人,竟然……竟然不是自己的骨血!
而是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視為失敗者和複仇瘋子的段延慶的兒子!
是報複嗎?
是白鳳對自己的報複嗎?
這個認知,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進了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然後殘忍地攪動。
他一生追求的權勢、美人、親情,在此刻看來,都成了無比諷刺的笑話。
萬念俱灰,莫過於此。他甚至失去了掙紮的力氣,若不是被兩名慕容複的手下架著,恐怕已經癱軟在地。
抵抗?還有什麼意義?為了這個早已千瘡百孔、謊言構築的“家”嗎?
“父王!”
段譽看著父親瞬間蒼老頹敗、生機仿佛都在流逝的模樣,心如刀割,想要衝過去,卻被眼前混亂的局麵和慕容複手下的阻攔所阻,隻能發出悲憤的呼喊。
就在這人心浮動、局勢因這驚天秘聞而陷入一種詭異混亂的絕佳時機——
“哈哈哈哈!”
一陣清朗,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野心的長笑,從金鑾殿那高大威嚴的台階之上傳來。
隻見慕容複一身錦袍,玉樹臨風,臉上帶著誌得意滿的笑容,在公冶乾、鄧百川等四大家臣的簇擁下,緩步而出。
他俯瞰著下方亂成一團的場麵,尤其是狀若瘋魔的段延慶和心如死灰的段正淳,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狡黠與輕蔑。
他清了清嗓子,運起內力,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種虛偽的悲天憫人:
“諸位!大家都看到了!也聽到了!”
他伸手指向段延慶和段正淳,語氣沉痛,仿佛痛心疾首,“段氏皇族,兄弟鬩牆,倫理崩壞,私德有虧,竟至如此地步!
為了這皇位,骨肉相殘,醜聞迭出!
試問,如此德行,如何能擔當一國之重任?
如何能護佑大理萬千黎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