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籠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銀白色的琥珀,沉重得令人窒息。外界能量網絡運行的嗡鳴似乎也降低了頻率,帶著一種審慎的、壓抑的節奏。織網者消失後,那倍增的禁錮力場如同無形的巨手,攥緊了籠中每一個人的心臟。
蘇沉舟艱難地調整著呼吸,內視著丹田內那枚暫時被古老“鏽痂”意誌強行歸攏、卻依舊布滿裂痕、緩慢旋轉的混沌丹種,以及奔騰在經脈中,被賦予了沉重律動卻依舊本質狂野的汙蝕混沌之力。平衡依舊脆弱,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
銀鑰眼中的數據流終於從徹底的混亂中恢複,但依舊斷斷續續,她受損的機體難以完全處理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短暫交鋒信息。“能量網絡…處於…高度警戒狀態…邏輯鎖…全麵增強…破解可能性…低於0.3…”
鐵砧癱在地上,似乎連恐懼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茫然地看著籠頂無儘的絲網。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如同被拉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籠罩光籠的力場忽然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並非減弱,而是某種……頻率的切換。
緊接著,三道模糊的、由純淨白光構成的虛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光籠之外,呈三角陣型將光籠圍在中心。它們沒有具體的麵容和形體,隻是大致的人形輪廓,散發著比那個女性織網者更加古老、更加冰冷、也更加不容置疑的氣息。
中間的那道虛影發出了一道平直無波的意念,直接響徹在蘇沉舟的腦海,也似乎被銀鑰所接收:
“基於‘織網者柒’提交的衝突報告及‘禁忌單元鏽痂’的異常乾預,‘贖罪者議會’臨時仲裁指令如下:”
“一、目標單位‘蘇沉舟’,確認為‘高關聯度變量’,威脅等級暫定為‘可控觀察級’。”
“二、立即終止對‘蘇沉舟’及其關聯體的‘清除程序’。”
“三、依據《搖籃公約》第7條第3款,現對‘蘇沉舟’執行‘定向引渡’。”
“引渡坐標:沉眠回廊第七層,‘無言者之塚’外圍。”
“引渡執行者:織網者柒。”
“指令即刻生效。”
意念傳輸結束,三道白色虛影瞬間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那道被稱作“織網者柒”的女性身影隨之重新凝聚。她眼中的白光似乎更加冰冷,掃過蘇沉舟,尤其是在他暫時平穩的右臂混沌漩渦上停留了一瞬。
“指令接收。引渡程序啟動。”
她抬手,整個光籠再次輕輕一震,開始以更快的速度在龐大的能量網絡中移動起來,方向明確地朝著某個未知的坐標。
沉眠回廊第七層?無言者之塚?
蘇沉舟心中凜然。這名字聽起來就絕非善地。議會指令看似暫時保住了他們的命,但從“可控觀察級”和引渡地點來看,他們更像是被轉移到了一個……更適合“觀察”或者說“處理”的場所。
不能再被動下去!必須利用一切機會獲取信息。
“‘可控觀察級’?”蘇沉舟主動開口,目光銳利地看向織網者柒,“意思是,我們現在是實驗室裡的小白鼠?那所謂的《搖籃公約》又是什麼?誰製定的?”
織網者柒並未回頭,聲音依舊平穩無波:“權限不足,無法查詢公約細則。‘可控觀察級’判定基於你對係統穩定性的潛在擾動與‘禁忌單元’的異常交互曆史。引渡至‘無言者之塚’是最優解,便於觀察與控製變量擴散。”
冰冷的回答,堵死了所有試探。
蘇沉舟沉默片刻,換了一種方式。他輕輕撫摸著懷中那枚依舊殘留著一絲溫熱的【cx07警告金屬片】。
“那麼,‘贖罪者議會’,是否知道cx係列探索隊的最終命運?”他緩緩問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他們至死都認為自己在執行‘青囊’最初的崇高使命,而非……贖罪。”
這一次,織網者柒的飛行軌跡似乎產生了極其微不可察的偏差,儘管隻有一瞬。
數秒後,她的聲音才響起,依舊平穩,卻似乎多了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解析的意味:“cx係列…數據記錄存在大量缺失與衝突。其最終命運判定…非當前優先級。議會指令僅為引渡。”
有反應!雖然微弱,但這表明“cx係列”和“青囊”對這些冰冷的造物而言,並非毫無意義!
蘇沉舟正想繼續追問,忽然,他右臂的混沌漩渦自發地、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一股微弱到極致的、斷斷續續的意念流,仿佛跨越了無數障礙,再次嘗試接入他的感知。
是那道裂痕後的存在!
這一次,意念更加模糊,充滿了乾擾,仿佛在極力規避著能量網絡的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