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並非源於溫度,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存在剝奪。
蘇沉舟的意識在無儘的墜落中逐漸凝聚,如同散落的塵埃被強行歸攏。首先恢複的是觸覺,某種粘稠、濕冷、帶有微弱腐蝕性的液體浸沒了他大半身體,緩慢地吞噬著本已微弱的體溫。隨後是聽覺,液體緩慢流淌的汩汩聲,遠處隱約傳來的金屬扭曲呻吟,以及…自己胸腔內那顆緩慢跳動、近乎停滯的心臟發出的沉悶聲響。
視覺恢複得最為艱難。
他的左眼,那已被幽藍魂火和妖異藤紋占據的眼眸,率先穿透黑暗。視野裡是一片渾濁的暗綠微光,源自四周井壁上覆蓋的厚厚生物質粘液層,它們如同腐爛的苔蘚,散發出微弱磷光,也提供了僅有的照明。右眼的紫毒光芒黯淡,視物模糊。
他動了動手指,試圖撐起身體。
劇痛瞬間從四肢百骸傳來,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哀嚎。汙蝕度83.4帶來的並非力量充盈感,而是一種冰冷的、非人的滯重感,仿佛身體正在緩慢轉化為某種堅硬的異物。皮膚表麵,灰燼裂紋與藤蔓紋路交織,如同乾涸大地的龜裂,其下隱隱透出不屬於人類的暗沉光澤。靈魂層麵的傷勢更重,像是被無形巨力碾過,破碎而虛弱。
理性思維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冷靜地評估著現狀。
【生存概率評估:17.3。能量水平:3.2。機體損傷度:71。環境威脅:未知。建議:優先獲取能量,規避威脅,尋找安全點。】
情感反饋…缺失。沒有恐懼,沒有絕望,甚至沒有對金不換和山狗下落的急切擔憂。隻有絕對的、冰冷的計算。支付與林薇、第七觀測站相關的記憶後,那份空白區域讓他的思維變得更加“高效”,也更加空洞。
他強行運轉起一絲幾乎枯竭的力量,噬血藤軟綿綿地從手臂探出,原本暗金的色澤變得灰敗,唯有那些新增的土黃紋路依舊顯眼。藤蔓尖端刺入身下的粘稠液體,嘗試汲取能量。
【分析:未知有機質溶液,含微弱生物能量,混雜高濃度鏽蝕粒子及信息素毒素。直接汲取效率:0.7,將加速汙蝕進程0.01小時。風險權衡:可接受。】
冰冷的結論下達。噬血藤開始緩慢吸收,微弱的、帶著鐵鏽味的能量流入體內,勉強吊住性命,卻也帶來更深的寒意。左眼的藤紋似乎又蔓延了一絲。
他觀察四周。這裡似乎是維護井的底部,一個巨大的、被生物基質部分堵塞的腔室。腳下是沒過膝蓋的粘液,四周是蠕動的、發出磷光的井壁。頭頂極高處,入口早已消失於黑暗,隻有隱約的能量爆破聲和嘶吼傳來——銀骸與係統淨化協議的鬥爭仍在繼續,暫時無人注意到井底這隻渺小的“蟲子”。
【當前目標:生存。次級目標:探查環境,尋找可利用資源或路徑。】
他拖著殘軀,在粘液中艱難移動。動作僵硬,效率卻極高,每一步都落在最穩固或阻力最小的點。冰魄魔杉的力量無法動用,空間錨定需要的能量遠超現有儲備。青囊殘片的解析進度停留在60,如同死寂。
就在他移動了大約十米時,右眼模糊的視野捕捉到一點異樣。
前方井壁的粘液層下,似乎掩蓋著什麼,形狀規整,與周圍生物的隨意生長截然不同。
噬血藤探出,小心翼翼地刮開表層粘稠的生物質。
一塊鏽蝕嚴重的金屬板顯露出來。上麵刻著模糊的字跡,並非青囊或星盟的通用語,而是更古老、更扭曲的一種符號,但蘇沉舟左眼的魂火微微跳動,青囊殘片傳遞來極其微弱的波動。
【信息比對:低等維護日誌碎片。語言:初代基建通用語變體。解析中…】
斷斷續續的信息流入腦海,冰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α7維護通道…堵塞率34…派遣清道夫單元…”
“…檢測到未授權能量波動…源點:β試驗場已廢棄)…標記為‘鏽痂增生異常’…”
“…‘路徑α’底層協議…維護指令優先…通往‘心之鎖’的後門通道…狀態:鎖定…需‘否決’權限或…‘守墓人’密鑰…”
【信息記錄中斷。有用信息提取:‘路徑α’、‘後門通道’、‘否決權限’、‘守墓人密鑰’。關聯性分析:與數據苔蘚警告‘勿信青囊勿從星盟尋最初否決’存在4.3潛在關聯。與持有物‘權限指環’內含‘否決心血編碼’未知)、‘守墓人契約’存在12.7潛在關聯。】
理性思維快速處理著信息。沒有興奮,隻有冰冷的計算和概率評估。
突然,他腰間的【青銅鑰匙】輕微震動起來。那些被鏽痂能量侵蝕出的暗紅紋路,此刻發出微不可察的熱量,與金屬板上某個模糊的蝕刻符號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新變量:青銅鑰匙異常。疑似與此地環境或遺留信息存在未知聯係。風險:未知。收益:未知。】
蘇沉舟冰冷的目光在金屬板、青銅鑰匙和周圍蠕動的生物基質之間移動。
生存概率依舊低於20。能量即將耗儘。上方威脅未除。星盟的72小時倒計時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於理性計算的冰河之上。
他需要做出選擇。繼續留在此處緩慢恢複,還是沿著這可能的、危機四伏的“後門通道”探索?
理性的天平開始傾斜,計算著每一步的生存概率差值。
而在這片絕對的、非人的冰冷計算中,唯有腰間那枚微微發熱的青銅鑰匙,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絕對理性的、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異樣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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