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歸檔塔的基座,如同一頭沉默巨獸的屍骸,匍匐在信息塵埃與金屬殘骸的山丘之上。那道巨大的裂口,便是巨獸張開的、通往未知內臟的漆黑喉嚨。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砧木寄生根基的悸動便越是明顯,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塔內深處呼喚著同源的存在。數據殘響在這裡也變得不同,不再是完全無序的喧囂,而是夾雜著更多重複的、似乎是塔內固有機製發出的片段:
“……身份驗證循環……錯誤……”
“……歸檔序列中斷……數據流失……”
“……第七塔權限……未授予……”
蘇沉舟理性地分析著這些信息。“塔內可能存在仍在運行的防禦或驗證機製,但已不完整。”
山狗看著那黑黢黢的入口,又看了看背上昏迷的金不換,咬了咬牙:“管他裡麵有什麼,總比在外麵被那些鐵鏽蟲子啃了強。先進去再說!”
入口處的金屬壁厚得驚人,邊緣扭曲撕裂,像是被某種巨力強行破開。內部光線極其黯淡,隻有遠處通道儘頭似乎有微弱的脈衝藍光傳來,空氣中彌漫著更濃重的、帶著陳腐金屬鏽味的信息塵埃。
蘇沉舟左眼的銀藍數據流微微亮起,提供了些許夜視能力,但視野中充斥著更多紊亂的、屬於這座塔本身的廢棄數據流,乾擾著他的觀察。他率先踏入其中,腳步落在積塵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通道兩側,隱約可見一排排整齊的凹槽和接口,許多地方還殘留著晶體線路的殘骸,但大多已被鏽蝕覆蓋或徹底損壞。一些地方散落著破碎的容器碎片,裡麵乾涸著不明用途的暗色凝固物。
他們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推進。通道並非筆直,時有岔路,但蘇沉舟憑借著砧木基盤的微弱指引和那些重複性殘響最強烈的方向,選擇了一條向下的斜坡。
“這地方……以前是乾嘛的?”山狗壓低聲音,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數據存儲、處理,可能涉及生物樣本歸檔。”蘇沉舟根據環境跡象做出判斷,目光掃過一處巨大的、內部布滿斷裂探針和導管槽的破損容器,“青囊的設施。”
就在這時,一陣不同於機械殘響的、極其微弱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地傳入他們的感知。
這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恐懼,異常清晰,卻又明顯是殘留的意念。
“……不要……我不要變成柴薪……”
“……媽媽……救我……”
“……為什麼選我……我隻是個靈農……”
這殘響如此生動,仿佛一個活生生的靈魂在不久前於此地湮滅。
山狗猛地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誰?!”
蘇沉舟則冷靜地看向通道一側的牆壁。那裡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類似碳基生物角質與金屬熔融凝結後的詭異物質,啜泣聲的殘響正是從這物質後方隱約透出。
他示意山狗警戒,自己緩緩靠近。指尖探出噬血藤,小心翼翼地將那層凝固物剝離一角。
凝固物後方,並非金屬壁,而是一麵相對完好的、材質特殊的暗色晶壁。晶壁內部,仿佛封存著一幅動態的、卻不斷扭曲破碎的影像——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麵容稚嫩的少年,正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在一個冰冷的金屬台上。台子周圍是各種猙獰的、閃爍著綠光的儀器探針。少年瘋狂掙紮,淚水橫流,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恐懼和對生的渴望。他的丹田處,正被強行植入一點幽綠的、如同種子般的光斑。
影像旁邊,還有幾行不斷閃爍、即將潰散的數據文字:
樣本編號:734靈農)
砧木適應性:低
預計燃效:0.7標準單位
狀態:植入失敗靈魂崩解)
處理意見:廢棄歸檔至第七塔底層,序列d09)
影像最終定格在少年瞳孔徹底渙散、身體化為飛灰湮滅的瞬間,那點幽綠的砧木光斑也隨之暗淡消失。晶壁內的記錄也隨之徹底暗淡,隻剩下空洞的暗色。
那絕望的啜泣殘響,也戛然而止。
山狗看著那畫麵,臉色有些發白,握緊了拳頭,低聲罵了一句:“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