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如同附骨之蛆,啃噬著每一寸神經末梢。蘇沉舟的意識在無邊黑暗的冰海中沉浮,理性核心如同唯一不滅的冰冷燈塔,強行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視覺模塊受損嚴重,右眼一片漆黑,左眼視野則被緩慢流淌的銀藍數據流和不斷閃爍的警告覆蓋,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冰棱。聽覺裡充滿了嗡鳴,以及自己心臟緩慢而沉重、仿佛隨時會停滯的跳動聲。嗅覺和味覺則被濃重的鐵鏽味、蛋白質燒焦的糊味以及一種奇異的、類似於古舊書籍黴變的“信息腐朽”氣味所占據。
觸覺……觸覺反饋回的是一片狼藉。多處骨折的刺痛,內臟移位的鈍痛,還有皮膚表麵那些銀、金、灰三色交織的詭異紋路傳來的灼熱與冰冷交替的撕裂感。
【狀態評估:能量水平14.7。機體損傷度79.8。靈魂完整度62.1。汙蝕濃度98.7。生存概率低於17.3。】
冰冷的數據流劃過左眼,無法引起任何情緒波瀾,隻有絕對理性的計算。
他正靠在一個冰冷的金屬壁上。環境掃描權限指環已嚴重損壞,掃描功能時斷時續)反饋回一個狹窄、布滿灰塵和鏽蝕的封閉空間。遠處似乎傳來隱約的震動,但被厚重的壁壘隔絕,顯得沉悶而不真切。
這裡是……那個鄰近的廢棄檢修艙室。
記憶數據碎片艱難重組:備份池爆炸,否決之力的恐怖回響,“祂”的低語驚退強敵,拖著幾乎報廢的身體,用最後的力量將金不換和山狗拖入這個最近的、看似廢棄的掩體。
金不換躺在不遠處,胸腔的機械結構暴露在外,火花微弱地閃爍了幾下,便徹底沉寂,隻有核心處那一點經由初火殘燼能量維持的微光極其緩慢地旋轉,證明其未曾完全停轉。山狗倒在另一邊,斷臂處已被簡單處理是他做的?記憶數據缺失),但生命體征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
【優先序列:生存。需獲取能源、修複材料、醫療物資。】
目標明確。但執行路徑幾乎全部被阻斷。移動身體帶來的劇痛足以讓常人昏厥,能量枯竭,武器係統噬血藤、冰魄魔杉)響應率低於5,環境未知且危險。
一次基於絕對理性智慧的破局嘗試啟動。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左眼緩慢掃視艙室。結構分析……能源接口識彆……痕跡學判斷……
有了。
艙室角落,一個被厚厚鏽痂覆蓋的板狀結構,其紋路與周圍牆壁的標準化製式略有不同,邊緣似乎有多次非暴力撬動的磨損痕跡。更重要的是,左眼殘存的微弱掃描功能,捕捉到極其微弱的、逸散在空氣中的非自然能量殘留,與邦迪店鋪裡那個古老接口的氣息同源,但更微弱、更不穩定。
這裡或許有一個被試圖利用過,但又被廢棄的古老能源接口。
移動過去是巨大的挑戰。每一次肌肉收縮都牽扯著內傷,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汗水或者說,帶著鏽蝕味的體液)從額頭滲出,滑過臉頰上蔓生的藤紋,帶來冰冷的觸感。他用了整整十分鐘,才爬過短短五米的距離,身後拖出一道淡淡的血鏽混合的痕跡。
清理鏽痂是個更精細的活兒。手指幾乎無法用力,他不得不調動起響應遲緩的噬血藤,藤蔓尖端艱難地探出,如同生鏽的刻刀,一點點刮擦、剔除那些堅硬的覆蓋物。能量在飛速消耗,13.2...12.8...
終於,一個破損嚴重、樣式古舊的接口暴露出來,幾根線纜裸露著,接口處有明顯的燒蝕痕跡。
【接口型號:未知古老製式。匹配度:極低。可用性:存疑。風險:高。】
沒有選擇。
他拆下手腕上幾乎報廢的權限指環,又從腰間的破損工具包裡找出幾根勉強可用的導能絲線來自金不換之前的補給),小心翼翼地連接在古老接口和權限指環之間,試圖構建一個臨時的能量橋接通道。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操作,需要超越常人的微觀感知和計算力。在身體瀕臨崩潰、能量即將耗儘的當下,更是賭上一切的冒險。他的左眼數據流瘋狂閃爍,計算著每一絲能量流過的可能路徑和阻抗,調整著導能絲線的微小角度。
“嗤……”
一陣電火花爆開,導能絲線瞬間熔斷一根。
失敗。
【能量水平:11.5。】
冷靜。重新計算。調整參數。更換導能絲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艙室內隻有他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細微的金屬刮擦和能量微爆聲。
第二次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