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不小的地下室,幾個巨大的塑料桶靠牆擺放,裡麵浸泡著大量被漂白劑腐蝕得麵目全非的繡品殘片,依稀能辨認出曾經是些精致的紋樣。角落裡堆著麻袋,鼓鼓囊囊。牆邊一張破舊的桌子上,散落著大量單據和賬本。最刺眼的,是牆角一個打開的保險櫃,裡麵空空如也,但櫃門內側,赫然用紅油漆噴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陳”字!
證據!這就是陳嘉豪銷贓、毀壞文物的鐵證!薑芸的心臟狂跳起來,一種混雜著憤怒、悲涼和一絲微弱希望的複雜情緒充斥著胸膛。她撲到桌邊,顫抖著手抓起幾份單據,上麵“振興貿易公司”、“陳嘉豪簽批”、“特級蘇繡殘片”的字樣,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眼睛生疼。
就在她將證據緊緊攥在手中,準備離開時,身後那扇厚重的木門,突然“砰”地一聲被重重關上!
黑暗,瞬間吞噬了地下室僅有的微光!
薑芸猛地回頭,心臟幾乎跳出胸腔!火柴早已熄滅,絕對的黑暗中,她隻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是誰?!
“嗬嗬嗬……”一陣低沉、帶著瘋狂笑意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如同毒蛇吐信,令人毛骨悚然,“薑芸……薑芸啊……你真以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是陳嘉豪!他竟然追來了!而且……他顯然早就知道這個地方!
薑芸渾身冰冷,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她死死攥著手中的證據,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黑暗中,她能“聽”到陳嘉豪靠近的腳步聲,沉重而緩慢,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把東西交出來……”陳嘉豪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還有……那根羽毛……交出來,我或許……能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薑芸沒有回答,她屏住呼吸,在絕對的黑暗中,竭力感知著周圍的一切。金羽……金羽在哪裡?她剛才隻顧著找證據,金羽在開門後就消失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她。她不能死在這裡!她還有蘇婉清的遺願未了,還有那些被毀的繡品需要昭雪!
就在陳嘉豪的腳步聲幾乎要貼近她後背的瞬間,薑芸動了!她猛地將手中的單據和賬本狠狠砸向陳嘉豪聲音傳來的方向,同時身體朝著另一個方向拚命撲去!
“找死!”陳嘉豪怒吼一聲,顯然被砸中了,但反應極快,一個虎撲朝薑芸的方向抓來!
黑暗中,兩人劇烈地糾纏在一起。薑芸瘦弱的身體根本不是陳嘉豪的對手,很快就被他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地麵硌得她骨頭生疼。陳嘉豪的手如同鐵鉗,扼住了她的脖子,窒息感瞬間襲來。
“羽毛呢?!交出來!”陳嘉豪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臉上因黑暗而扭曲的輪廓在薑芸模糊的視野裡如同惡鬼。
薑芸掙紮著,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開始渙散。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她忽然感到胸口處傳來一陣灼熱!是那朵染血的銀色玉蘭!它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危難,在黑暗中,猛地綻放出一道刺目的銀色光芒!
這光芒雖然短暫,卻如同黑暗中的閃電,瞬間照亮了陳嘉豪驚愕的臉!也照亮了薑芸絕望而瘋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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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陳嘉豪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眼前一花,下意識地鬆開了扼住薑芸脖子的手,捂住了眼睛。
薑芸趁機猛地掙脫,連滾帶爬地朝著記憶中門的方向衝去!她摸到了冰冷的門板,用儘全身力氣拉開門栓,衝了出去!
身後傳來陳嘉豪暴怒的咆哮:“薑芸!你跑不了!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薑芸衝出地下室,衝出糧庫,重新投入了午後的陽光之中。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帶著塵土味的空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脖子上被扼出的淤青,火辣辣地疼。她不敢回頭,隻是拚命地跑,朝著文化館的方向,朝著李老的方向,朝著那唯一能給她帶來一絲庇護的地方跑去。
她手中緊緊攥著從地下室帶出來的、僅有的幾張關鍵單據,那是她用命換來的證據。而她的胸口,那朵染血的銀色玉蘭,在陽光下,似乎黯淡了許多,紋路也變得模糊不清,仿佛剛才那一次爆發,耗儘了它最後的力量。
薑芸跑著,身體因為脫力和劇痛而搖搖欲墜。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在陽光下,她驚恐地發現,自己鬢角的白發,似乎又多了一根!在黑發中,顯得格外刺眼。
金羽消失了,銀色玉蘭黯淡了,白發又增……蘇婉清日記中“天工秘術”的代價,正以更可怕的方式顯現。而陳嘉豪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她手中的證據,真的能扳倒那個根深蒂固的毒瘤嗎?她這條命,還能支撐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嗎?
文化館的輪廓在遠處浮現,薑芸的腳步卻越來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伴隨著生命流逝的沙沙聲。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曙光,還是更深的黑暗。她隻知道,她不能停下。為了那些無聲的繡魂,為了蘇婉清未竟的遺願,也為了自己心中那點不肯熄滅的、名為“傳承”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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