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軍哥,”她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去把小娟叫進來。還有,把合作社庫存裡,所有學員們平時練習的、或者自己繡的小件,都找出來,分類放好。”
周建軍一愣,不明白她要做什麼,但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立刻點頭:“好!我這就去!”
很快,小娟被帶了進來,小姑娘眼圈紅紅的,顯然是擔心薑芸。周建軍和幾個學員也抱進來一大堆繡品,有手帕、荷包、小屏風,針法各異,水平參差不齊,堆滿了半個屋子。
薑芸示意小娟坐到床邊。她拿起一塊小娟繡的、針腳略顯稚嫩的蘭草手帕,指尖輕輕拂過那並不完美的絲線。這一次,她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感受著。
沒有靈泉修複古繡時那種洶湧澎湃的暖流,也沒有修複嫁衣時那種與生命相連的悸動。但是,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真實的暖意,如同涓涓細流,極其緩慢地、卻堅定地,從指尖滲入她的身體,流向那被病痛和靈泉消耗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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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暖意很淡,淡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像沙漠中的甘霖,讓她幾乎枯竭的生命力,獲得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滋養。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因過度使用靈泉而乾涸、如同即將熄滅的灰燼般的“泉眼”深處,似乎被這微不足道的暖意,輕輕拂去了一絲塵埃。
薑芸的心跳驟然加速!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一種近乎狂喜的發現!
她強壓下心頭的震動,又拿起另一塊學員繡的、針法稍顯粗糙的鴛鴦戲水荷包。指尖觸碰到絲線——那微弱的暖流再次出現!雖然依舊極其微弱,但確確實實存在!
她接連試了好幾塊,隻要是學員們親手繡製的、帶著她們心血和溫度的繡品,在她指尖觸碰時,都會產生這種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反饋”!那反饋並非靈泉修複時的能量反哺,更像是……一種共鳴?一種生命與生命之間,通過絲線這種媒介產生的、極其微弱的能量交換?
這個發現讓她渾身都顫抖起來!難道……靈泉的力量,並非隻能單向消耗?難道……傳承本身,教授他人,看著這門手藝在更多人手中煥發生機,也能反過來……滋養她?哪怕隻是極其微弱的一點點?
她猛地看向小娟,小姑娘正緊張又關切地看著她。薑芸伸出手,輕輕握住小娟的手。小娟的手溫暖而粗糙,帶著勞動的痕跡。就在掌心相觸的瞬間,薑芸清晰地感覺到,那微弱的暖流似乎……又強了一絲?極其細微,但絕非錯覺!
“小娟,”薑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中卻亮得驚人,“你……你今天,是不是特彆想繡好那塊蘭草手帕?”
小娟愣了一下,用力點頭:“嗯!薑老師您教了那麼久,我總想……總想繡得像您說的那樣,讓蘭草有風骨!”
“風骨……”薑芸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是的,風骨!是學員們對這門手藝的熱愛,是她們渴望學好的那份執著,是她們一針一線注入的心血和情感!這些,才是這微弱暖流的源頭!是傳承本身的生命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掃過屋裡堆放的繡品,掃過門外那些憂心忡忡卻又充滿希望的學員麵孔。一個大膽的、近乎孤注一擲的計劃,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建軍哥,”她轉向周建軍,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立刻去辦幾件事:第一,把咱們合作社所有學員,包括剛學針法的,她們所有練習的、完成的繡品,無論好壞,全部登記造冊,分類整理好。第二,明天開始,所有課程照常,但我要增加一項內容——‘繡品品鑒會’!每天下午,把大家的練習品都拿出來,我們坐在一起,一針一線地看,一點一點地評!好的地方,為什麼好?不好的地方,怎麼改?讓每個人都開口,都參與!第三……”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立刻派人去省城,聯係所有我們之前有過一麵之緣、或者聽說過我們名字的私人小店、工藝品鋪子,還有……那些真正喜歡蘇繡、懂行的散客!告訴他們,我們‘芸繡坊’,從明天起,每天下午,有一場特彆的‘繡品展銷會’!展品,就是我們這些學員們的心血之作!價格,由她們自己定!”
周建軍聽得目瞪口呆:“薑老師,這……這能行嗎?這些練習品……能賣出去?還有,李主任那邊……”
“行不行,做了才知道!”薑芸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李主任能卡我們的原料,能卡我們的銷路,但他卡不住我們學員的手!卡不住我們教與學的熱情!更卡不住那些真正喜歡蘇繡的人的眼睛!我們賣的不是頂級的藝術品,是誠意!是傳承的火種!是讓更多人看到,蘇繡,不是高高在上的古董,它就在我們這些普通人的針尖上,在每一天的練習裡!”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喉頭湧上更濃的腥甜。她死死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身體蜷縮起來,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薑老師!”小娟嚇得哭出來,周建軍也慌了神,趕緊幫她拍背順氣。
好一會兒,咳嗽才稍稍平息。薑芸攤開捂嘴的手帕,上麵又是一朵刺目的紅梅,比昨天的更大,更豔。她看著那抹紅,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亮光。
“快……去辦……”她喘息著,用儘全身力氣擠出幾個字,“時間……不多了……”
周建軍看著她手帕上的血,看著她鬢角那三十根在昏黃燈光下格外刺眼的白發,看著她眼中那近乎燃燒生命般的執著,眼眶瞬間紅了。他重重地點頭,猛地轉身,大步衝了出去,聲音帶著哽咽:“都聽薑老師的!快!分頭行動!”
院子裡很快又忙碌起來,帶著一種悲壯的、破釜沉舟的意味。薑芸靠在床頭,疲憊地閉上眼。身體像被掏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但她的心,卻因為那個驚人的發現和那個孤注一擲的計劃,而劇烈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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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也能滋養生命嗎?哪怕隻是杯水車薪?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必須抓住這根稻草,為了合作社,為了這些學員,也為了……她自己所剩無幾的時間。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就在薑芸意識即將再次沉入昏睡之際,院門被輕輕叩響。一個陌生的、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在門外低聲詢問:“請問……這裡是薑芸老師的‘芸繡坊’嗎?我……我從省城來,有個東西,想請薑老師過目……”
薑芸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這麼晚了?省城來的?什麼東西?她示意周建軍去開門。
門開了。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樸素、背著個舊帆布包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一絲小心翼翼的緊張。他看到周建軍,又看到屋裡透出的燈光和隱約的人影,連忙從帆布包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用厚厚油紙包裹的長方形物件。
“我……我叫老鄭,在省城鼓樓街開了個小鋪子,賣些老物件、小玩意兒。”男人聲音有些發緊,目光急切地往屋裡張望,“前些天聽人說,薑老師您這裡……有位老師傅,手藝特彆神,能修好那些彆人都修不了的……老繡片?我……我這裡有個祖傳的包袱皮,年頭太久了,爛得厲害,我跑了好多地方都沒人敢接……聽說您這兒……”
他的話還沒說完,薑芸已經掙紮著坐直了身體,目光死死盯住他手中那個油紙包。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氣息,仿佛穿透了厚厚的油紙,隱隱傳來,帶著一種久遠時光的滄桑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與靈泉同源的悸動!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種強烈的預感攫住了她。這包袱皮……絕不簡單!
“拿……拿進來……”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
周建軍接過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捧到薑芸床前。昏黃的燈光下,薑芸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輕輕觸碰到那粗糙的油紙。
就在指尖接觸的刹那——
“嗡!”
一股遠比修複《清明上河圖》古繡時更加強大、更加精純、也更加……狂暴的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蘇醒,猛地從油紙包內爆發出來!那氣息帶著歲月的厚重,帶著藝術的精粹,更帶著一種……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貪婪與渴望!
薑芸隻覺得指尖一燙,仿佛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從指尖竄遍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靈泉消耗都要猛烈百倍!她悶哼一聲,眼前驟然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薑老師!”
“芸姐!”
驚呼聲中,她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鬢角那三十根白發,在昏黃的光線下,如同被無形的火焰點燃,瞬間……又憑空增添了五根!雪白刺眼,觸目驚心!
油紙包滾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包裹的一角在混亂中被掀開,露出裡麵一小片殘破不堪、卻隱隱透出驚世華光的古老繡片殘角。那上麵的紋路,繁複詭譎,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磅礴與森然。
黑暗徹底吞噬了薑芸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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