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芸搖搖頭,目光堅定:“不行,李老。古繡等不起,多拖一天,就多一分損毀的風險。”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而且,我……我必須完成它。”
她沒有說靈泉枯竭的危機,沒有說日益增多的白發和咳血。有些路,隻能自己走。她坐到繡繃前,拿起母親的金針。針尖觸及繡麵的瞬間,熟悉的溫熱感從指尖傳來,空間在意識中緩緩展開。靈泉池的水位比上次又低了許多,池底的光芒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她咬緊牙關,將意念沉入靈泉。溫潤的泉水包裹住絲線,修複著老化的纖維。針尖在繡麵上穿梭,每一針都像在抽走她的生命力。額角滲出冷汗,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眼前陣陣發黑。她死死盯著繡繃,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人物的麵容在針下逐漸清晰,市井的喧囂仿佛穿越百年,在指尖複蘇。
“最後一針……”她喃喃自語,用儘全身力氣,將金針刺入繡麵,輕輕一挑——
“啪嗒。”
一聲輕響,不是來自繡繃,而是來自意識深處。她猛地抬頭,隻見空間角落那個落滿灰塵的木盒,盒蓋竟自己彈開了一道縫隙!
薑芸的心跳驟然停止。她放下針,顫抖著伸出手,在現實中摸索到那個一直放在修複室角落的木盒。冰涼的木質觸感帶著歲月的沉甸。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掀開盒蓋。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隻有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樟腦和舊絲線的氣息撲麵而來。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整套繡針,比母親留下的金針更古樸,針身泛著溫潤的銀光,針柄上刻著繁複的雲紋。針下,壓著一本薄薄的、用麻線裝訂的冊子,封麵上是四個蒼勁有力的毛筆字:
匠心凝聚
薑芸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膛。她顫抖著翻開冊子,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正是蘇婉清的筆跡!
“靈泉者,非天賜,乃曆代繡娘心血所聚。以針為媒,以線為脈,以匠心為魂。傳藝一人,則添薪火一分;斷絕傳承,則靈泉枯竭,魂歸塵土……”
字字句句,像驚雷劈開迷霧!原來如此!靈泉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金手指,是無數繡娘用生命和技藝澆灌出來的火種!傳承,不是選擇,是責任!是續命的唯一途徑!
“原來……是這樣……”薑芸捧著手冊,淚水無聲地滑落,砸在泛黃的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所有的恐懼、迷茫、犧牲,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的身後,站著蘇婉清,站著母親,站著千百年無數無名的繡娘!
“丫頭?怎麼了?”李老關切的聲音傳來。
薑芸猛地回過神,慌忙擦去眼淚,臉上卻控製不住地綻放出一種近乎神性的光彩:“李老!古繡……修好了!”
李老湊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隻見原本破損模糊的市井人物,此刻栩栩如生,連衣袂的褶皺、攤販臉上的笑容都清晰可見。整幅繡品煥發出曆經滄桑卻愈發奪目的光彩,仿佛剛剛從繡娘手中完成。
“修好了!真的修好了!”李老激動得老淚縱橫,一把抓住薑芸的手,“丫頭啊!你……你真是蘇繡的福星!”
薑芸看著煥然一新的古繡,又低頭看看手中的手冊,再摸了摸鬢角新生的幾根白發修複古繡消耗極大,白發又增加了幾根),心中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和堅定。代價沉重,但值得。為了這千年的傳承,為了那些期盼的眼睛,她甘之如飴。
就在這時,修複室的門被“砰”地推開,文化館的小王氣喘籲籲地衝進來:“李老!薑同誌!省博物館的電話!急事!”
薑芸心頭一跳,有種預感。她接過小王遞來的話筒,聽筒裡傳來一個沉穩而激動的男聲:“是薑芸同誌嗎?我是省博物館文物修複部的張建國!我們館藏的清代‘鳳穿牡丹’蘇繡嫁衣,出現了嚴重的絲線脆化和局部破損,聽說您修複了縣裡的《清明上河圖》古繡,技藝超群!我們……我們懇請您來省城,幫我們看看這件國寶!”
薑芸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清代嫁衣?鳳穿牡丹?和母親的嫁衣……款式相似?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母親嫁衣的溫熱。
“張館長,”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而有力,“嫁衣的事,我責無旁貸。請把資料發給我,我……儘快安排時間。”
掛斷電話,修複室裡一片寂靜。李老看著薑芸蒼白的臉和眼中燃燒的火焰,欲言又止。薑芸卻笑了,那笑容帶著疲憊,卻無比明亮。
“李老,”她輕聲說,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春光上,“路還長著呢。”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將鬢角的白發照得格外刺眼,卻也將她挺直的脊梁鍍上了一層金邊。她知道,新的挑戰已經來了。省城的嫁衣,更複雜的修複,還有……那日益枯竭卻因傳承而重燃希望的靈泉。她握緊了手中的手冊,指尖傳來“匠心凝聚”四個字的溫度。
針尖上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卻也通往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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