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王稽查員沉吟片刻,收起了賬本和票據,“薑芸同誌,你提供的這個筆記本,我們需要帶走作為核查證據。另外,我們會立即去找周建軍和張會計核實情況。如果情況屬實,這舉報就涉嫌誣告陷害!合作社的賬目封存暫時解除,但後續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核查其他項目,請你保持通訊暢通。”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今天打擾了。不過,薑芸同誌,合作社的賬目管理,以後還是要更加規範,公章、明細、發票,一樣都不能少。這次是運氣好,有記錄,有證人,下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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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王同誌提醒,我記下了。”薑芸微微躬身,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即將爆發的憤怒。她看著稽查員們收起東西離開,合作社的封條也被撕下,繡娘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她隻是疲憊地擺擺手,讓周建軍留下來,其他人先回家。
“芸姐,這……這趙德順,他……他怎麼這麼狠啊!”周建軍氣得胡子都在抖,“他挪用公款,還敢倒打一耙!這不是要害死你嗎?要不是你有記筆記的習慣……”
“老周,”薑芸打斷他,聲音低沉,卻像淬了冰,“你剛才都聽到了,王同誌說會去找你和張會計核實。你們一定要說實話,把當時趙德順怎麼說的,怎麼做的,原原本本告訴他們!一點都不能漏!”
“放心!芸姐!我周建軍雖然是個粗人,但大是大非懂!趙德順那套鬼話,我一句都不會信!”周建軍拍著胸脯保證。
“好。”薑芸點點頭,眼中寒光一閃,“現在,跟我去鄉政府!”
“去鄉政府?現在?”周建軍一愣。
“對!現在!”薑芸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合作社,寒風卷起她單薄的棉襖下擺,像一麵獵獵作響的旗幟,“趙德順不是想玩陰的嗎?不是想把我往死裡整嗎?好!那我就親自去會會他!當著鄉領導的麵,把他的醜事,一件件,一樁樁,全都抖出來!我看他還能往哪裡躲!”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狠厲,讓周建軍心頭一凜,趕緊跟上。
鄉政府那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陰沉。薑芸和周建軍一路疾行,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推開鄉政府那扇沉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煤煙塵土和劣質煙草味的暖風撲麵而來。
“同誌,請問鄉長在嗎?我找張鄉長!”薑芸直接衝到值班室,對著裡麵一個正低頭看報紙的乾部問道,語氣急促而強硬。
那乾部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打量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眼神卻像要噴出火來的年輕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後一臉怒容的周建軍,有些遲疑:“張鄉長……好像在後麵小會議室,跟人談事呢。你們是……”
“談事?”薑芸心中警鈴大作,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攫住了她。趙德順!他現在最可能和誰“談事”?舉報合作社的是他,偽造憑證的是他,現在他躲在鄉政府裡“談事”……會不會是和舉報他的人?或者……是和彆的什麼人?
她顧不上解釋,猛地轉身,循著走廊儘頭傳來的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快步走了過去。周建軍緊緊跟在後麵。
小會議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薑芸走到門口,腳步猛地頓住。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一個熟悉又令人作嘔的尖利嗓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諂媚的興奮,正從門縫裡鑽出來:
“……山田先生,您放心!薑芸那個小賤人,這次是插翅也難飛了!稅務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賬本有問題,鐵證如山!她那個合作社,很快就會被查封!到時候,場地、設備、還有那些……那些會繡針的賤骨頭,就都是您的了!我趙德順,給您當個跑腿的,保證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山田先生?!
薑芸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山田……廣交會上那個始終在角落裡冷眼旁觀、眼神陰鷙的東洋人!他竟然和趙德順勾結在了一起!他們要的,根本不是什麼“稅務問題”,而是要吞掉整個合作社!吞掉她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一切!吞掉這些繡娘們的飯碗!吞掉……蘇繡的根!
一股滔天的怒火轟然衝上頭頂,燒得她眼前發紅,耳朵裡嗡嗡作響。她再也控製不住,猛地一把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哐當!”
沉重的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瞬間打斷了室內的談話。
會議室裡,趙德順正滿臉堆笑地對著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的東洋男人點頭哈腰。那東洋男人,正是廣交會上薑芸見過的山田。他手裡端著一杯茶,聽到門響,慢悠悠地轉過頭來。當他的目光落在門口的薑芸身上時,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一種毫不掩飾的、帶著獵物落入陷阱般貪婪的冷笑,迅速爬上了他的嘴角。
而趙德順,在看清門口站著的薑芸時,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被一種猝不及防的驚慌和被撞破陰謀的狠厲所取代。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指著薑芸,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薑芸?!你……你怎麼來了?!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這裡沒你的事!”
薑芸沒有理會他的咆哮。她的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冰錐,死死地釘在趙德順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臉上,然後,緩緩地、緩緩地移向那個端坐不動、嘴角噙著冷笑的山田。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趙德順粗重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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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芸一步一步走了進去,腳步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回響。她走到會議桌前,站定,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幾張紙——那上麵清晰地印著“東洋絲綢株式會社”的抬頭,還有一份中文的“合作協議草案”,甲方是山田代表的株式會社,乙方……竟然是趙德順!內容赫然寫著:趙德順負責促成“芸香非遺繡娘合作社”整體轉讓給株式會社,株式會社支付趙德順“中介費”五萬元,並承諾其擔任合作社“名譽顧問”。
好一個“中介費”!好一個“名譽顧問”!這就是趙德順出賣合作社、出賣所有繡娘的代價!
“薑芸,你的合作社,該換主人了。”趙德順似乎從最初的驚慌中緩過神來,他挺了挺胸膛,試圖找回一點氣勢,但眼神裡的慌亂卻出賣了他。他拿起那份協議草案,在薑芸麵前晃了晃,臉上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看到了嗎?這是山田先生和我簽的合同!很快,這裡的一切,就都是山田先生的了!你薑芸,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擋路?”
山田終於放下了茶杯,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審視獵物般的眼神,從頭到腳打量著薑芸。他的中文帶著古怪的腔調,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薑桑,你的合作社,很有價值。但是,你的經營方式,太……慢了。跟不上時代的節奏。我們株式會社,有更先進的管理,更廣闊的市場。跟著我們,這些繡娘,才能賺到真正的錢。你,應該識時務。”
他頓了頓,細長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掌控欲:“趙桑說得對,該換主人了。你,可以帶著你的……技術,加入我們。當然,是在我們的管理之下。”
換主人?加入你們?把蘇繡變成你們株式會社的搖錢樹?把傳承了千年的手藝,變成流水線上的廉價商品?
薑芸的指尖在口袋裡緊緊攥著。那根她隨身攜帶、母親留下的金針,針尖冰冷而堅硬,深深地刺入了她的掌心。劇烈的疼痛傳來,卻讓她狂怒的頭腦瞬間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冷靜。
她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掠過趙德順那張因得意而扭曲的臉,掠過山田眼中赤裸裸的貪婪,最後,她的視線落在會議室窗外沉沉的暮色上。那裡,合作社的方向,此刻應該還亮著燈,小滿她們,或許還在趕製皮埃爾的訂單……
一股深沉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疲憊感湧了上來,混合著滔天的憤怒和一種近乎悲愴的決絕。她經曆了重生,經曆了背叛,經曆了生死,經曆了靈泉的代價……她守護的,從來不僅僅是一個合作社,而是那些針尖上流淌的千年血脈,是那些像小滿一樣,在針線裡尋找尊嚴和希望的普通人。
她緩緩地、緩緩地抽出了口袋裡的手。掌心被針尖刺破的地方,滲出一顆鮮紅的血珠,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顆凝固的朱砂痣。
她沒有看趙德順,也沒有看山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染血的掌心,落在那根依舊冰冷、卻仿佛燃燒著靈魂的金針上。
然後,她抬起眼,聲音輕得像窗外拂過雪地的風,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趙德順的喘息,凍結了山田臉上的笑容,讓整個死寂的會議室,隻剩下她那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的話語:
“想搶我的合作社?”
她頓了頓,染血的指尖,輕輕拂過那根金針冰冷的針身。
“先問問我的針,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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