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手中,有什麼?
一根針?一群不肯低頭的繡娘?
薑芸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極其緩慢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決絕的、帶著血性的弧度。她的目光掃過倉庫裡整齊擺放的繡架、染缸、成捆的絲線,最後落在牆角那幾筐剛從地裡摘回來的、還帶著水珠的桑葉上。那是她們自己種的桑,養的蠶,抽的絲。從源頭到成品,每一步都浸透了她們的汗水和心血。
“桂蘭姐,”薑芸轉過身,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湧動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把大家叫來,就在這兒。今天,咱們不開工了,開個會。”
張桂蘭用力點頭,抹去臉上的淚痕,轉身快步走了出去。倉庫裡隻剩下薑芸一人。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冰冷的雨絲夾雜著風,立刻撲打在她臉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她眯起眼,望向村口老槐樹的方向。雨幕中,那棵老樹的輪廓模糊不清,但剛才張桂蘭描述的畫麵卻無比清晰地在她眼前上演——小滿那雙冰冷倔強的眼睛,王嫂二丫頭推開錢的手,李嬸繞道而走的背影……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在她心底最深處悄然滋生、蔓延。那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加堅韌、更加滾燙的東西。是她們,這些樸實的、甚至有些怯懦的農村婦女,用最樸素的方式,守護著她們共同的“根”。
倉庫的門再次被推開,張桂蘭帶著一群人走了進來。王嫂、李嬸、周建軍女兒小娟,還有幾個常在合作社幫忙的姐妹,甚至連行動不便的小滿,也被張桂蘭攙扶著走了進來。她們身上都帶著濕氣,臉色各異,有擔憂,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後的隱忍和一種……同仇敵愾的堅定。
薑芸站在倉庫中央,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這些臉上有皺紋,有風霜,有生活的重壓留下的痕跡,但此刻,她們的眼中,都燃燒著同樣的光。
“姐妹們,”薑芸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港商的事,桂蘭姐都跟我說了。錢,好東西,誰不想要?但咱們合作社的錢,是怎麼來的?是一針一線,熬紅了眼,紮破了手,繡出來的!是咱們堂堂正正,憑手藝換來的!”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小滿身上。小滿也正看著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怯意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星辰。薑芸對著她,微微點了點頭。
“有人想用錢買斷咱們的手藝,買斷咱們的尊嚴,想讓我們變成他們流水線上的一顆螺絲釘,想讓我們忘了自己是誰,忘了咱們繡的是什麼!”薑芸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雨幕的力量,“他們錯了!咱們繡的,不隻是花,是鳥,是山水!咱們繡的,是咱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東西!是咱們站在這片土地上,挺直腰杆的底氣!”
“咱們不答應!”王嫂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
“對!不答應!”李嬸跟著喊道。
“不答應!”其他人也紛紛應和,聲音彙聚在一起,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竟壓過了窗外的雨聲。
小滿雖然聽不見,但她看著大家激動的神情,看著薑芸眼中那團燃燒的火,她的手用力握緊了張桂蘭的胳膊,用力地點著頭,嘴唇無聲地開合著,像是在呐喊。
薑芸看著眼前這群被點燃的姐妹,心中那股滾燙的力量愈發洶湧。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沉靜下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光不答應不行。他們要卡咱們的脖子,咱們就得自己找出路!供銷社的路,不能斷,但也不能全指著它!咱們得想辦法,把咱們的繡品,送到更遠的地方去!讓更多人看到!讓更多人知道,咱們‘芸香非遺’的蘇繡,值什麼價!”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鄭重的期許:“這條路,不好走。會有風,會有雨,會有比今天更難的時候。但隻要咱們這顆‘繡心’不彎,這雙手不停,這口氣不鬆,就沒有人能打垮咱們!”
“跟著薑姐乾!”
“對!跟著薑姐!”
“咱們不怕!”
回應她的,是更加響亮、更加堅定的聲音。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無數根堅韌的絲線,在風雨飄搖中,緊緊地擰成了一股繩,一股足以對抗任何風暴的力量。
倉庫外,雨聲依舊淅瀝,敲打著屋頂,敲打著大地。但倉庫之內,那股由無數平凡卻堅韌的“繡心”彙聚而成的暖流,卻足以驅散所有的陰冷和潮濕。
薑芸看著眼前這群姐妹,看著她們眼中重新燃起的、比窗外陰雨更明亮的光,她知道,這場風暴,或許真的要來了。但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手中,不再隻有一根針。
她身後,站著整個“芸香非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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