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來得急,淅淅瀝瀝打在合作社的石棉瓦屋頂上,濺起細碎的水花。薑芸坐在辦公室的木桌前,指尖捏著張疊得整齊的方格紙,紙上是寫給上海外貿公司的道歉信,字裡行間透著誠懇——她決定寄去三條新繡的“百鳥朝鳳”手帕,每條都用靈泉浸泡過的絲線,比樣品還要精致些,再附上周建軍幫忙打印的“質量保證卡”,承諾若再出問題,全額退款並賠償運費。
桌角放著個油紙包,裡麵裹著要寄的手帕,絲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薑芸伸手摸了摸,指尖能感受到絲線裡藏著的細微暖意——這是靈泉賦予的特質,可今天早上她去空間取絲線時,卻明顯覺得靈泉的光芒弱了許多,像被蒙上了層灰,連浸泡絲線的時間都比往常多了半刻。
“芸丫頭,信寫好了沒?我去鎮上郵局寄,順便給學員們買些肥皂。”王桂香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還縫著塊補丁,手裡拎著個舊布包,裡麵裝著剛蒸好的紅薯,“剛出鍋的,你墊墊肚子。”
薑芸抬頭,看著王桂香小心翼翼的樣子,想起前世這個時候,王桂香正揪著她的頭發要賣嫁衣,心裡五味雜陳。她把道歉信和油紙包遞過去:“嬸子,麻煩你了,郵局的人要是問,就說我們合作社重視質量,一定彌補客戶損失。”
“放心吧!”王桂香接過東西,把布包裡的紅薯放在桌上,“我剛才去原料庫轉了轉,張桂蘭正盤點絲線呢,我幫著數了兩捆,沒少。以後我每天早上都去盯會兒,省得再出亂子。”
薑芸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裡卻沒完全放下。王桂香的轉變太突然,從前眼裡隻有王強和錢,現在卻主動幫合作社做事,是真的悔悟,還是另有打算?她拿起塊紅薯,溫熱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咬了口,甜得發噎——不管怎樣,隻要王桂香不再添亂,合作社就能少些麻煩。
剛吃完紅薯,小滿就匆匆跑了進來,她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紙片,臉色發白,對著薑芸比劃個不停:先是指著原料庫的方向,然後雙手做出“開車”的動作,最後把紙片遞到薑芸麵前,眼裡滿是焦急。
薑芸接過紙片,展開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紙片是從某個包裝上撕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上麵印著幾行彎彎曲曲的日文,還有個模糊的ogo,像是隻展翅的鳥——這圖案她有點眼熟,之前陳嘉豪西裝袖口的“東洋絲綢株式會社”商標,好像就是這樣的。
“小滿,你在哪找到的?”薑芸比劃著問,聲音有些發緊。
小滿拉著薑芸的手,往原料庫走。原料庫在合作社的最西邊,緊挨著桑蠶基地,地上還留著昨晚下雨的水窪。小滿指著庫門旁邊的草叢,又指了指遠處的村口,然後做出“有人扔東西”的動作。
薑芸蹲下身,仔細查看草叢。除了這張日文紙片,還有幾個模糊的腳印,鞋底沾著些黑色的泥土——合作社的路都是黃土路,隻有村口通往鎮上的路是柏油路,這種黑土,像是從柏油路上帶過來的。
“芸姐,怎麼了?”張桂蘭聽到動靜,從原料庫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本盤點冊,“我剛盤完,湖藍線少了三捆,就是王強之前領的那種,我還以為是他沒還回來,可他說早就用完了。”
薑芸把日文紙片遞給張桂蘭:“你看這個,小滿在這找到的,像是東洋絲綢的包裝。還有這些腳印,不像是村裡人的。”
張桂蘭接過紙片,皺著眉看了半天:“東洋絲綢?就是之前陳嘉豪提到的那個公司?他們怎麼會來咱們村?”
薑芸站起身,看向村口的方向,雨還在下,遠處的樹林被霧氣籠罩,看不真切。她想起昨晚窗邊的黑影,還有王強說的“那男人”,心裡突然有個猜測:那個讓王強偷賣繡品的男人,可能不隻是山寨廠的人,說不定和東洋絲綢有關。
“張姐,你先把原料庫的門鎖好,多加把鎖,以後除了你和我,誰都不能單獨進去。”薑芸的聲音很沉,“我去找王強問問,他說不定還知道些彆的。”
找到王強時,他正在繡房裡跟著張桂蘭學針法,手裡的繡花針哆哆嗦嗦,繡帕上的牡丹還是歪歪扭扭。看到薑芸進來,王強的手明顯頓了下,眼神躲閃:“芸、芸姐,有事嗎?”
薑芸拉著他走到繡房的角落,避開其他學員的目光:“王強,你再想想,那個讓你偷賣繡品的男人,有沒有說過他是誰的人?或者提到過什麼公司、老板?”
王強低下頭,手指摳著衣角,沉默了半天,才小聲說:“他、他好像提過一句,說‘大老板要蘇繡的針法,要是能拿到,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還說……還說要是我不配合,合作社說不定會出事。”
“大老板?”薑芸追問,“他有沒有說大老板是哪裡人?或者有什麼特征?”
“沒、沒說。”王強的聲音更輕了,“他每次都戴著帽子和口罩,隻露著眼睛,說話有點外地口音,像是南方那邊的。對了,他上次給我錢的時候,我看到他錢包裡有張卡片,上麵也有個鳥的圖案,和小滿找到的紙片上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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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芸的心徹底涼了。東洋絲綢的人果然盯上了合作社,他們要的不隻是繡品,還有蘇繡的針法——這和前世山寨廠搶母親金針的目的一樣,隻是這次,來的勢力更大,更隱蔽。
她拍了拍王強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王強,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以後要是再看到那個男人,或者聽到什麼消息,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彆再被他騙了。”
王強抬起頭,眼裡滿是愧疚:“芸姐,我知道了,我不會再犯錯了。”
回到辦公室,薑芸坐在桌前,看著那張日文紙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像是有人在輕輕敲門。她想起母親留下的金針,連忙打開抽屜,把金針拿出來。金針放在手心,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些——前世母親就是因為不肯交出金針,才被人誣陷;現在,她不僅有金針,還有靈泉,有合作社的學員,她不能讓母親的悲劇重演。
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是周建軍。他渾身濕透,手裡拿著個濕漉漉的筆記本:“芸丫頭,我剛才去鎮上給女兒買布料,看到村口停著輛綠色的卡車,車牌是滬a開頭的,司機戴著口罩,一直在盯著合作社的方向。我偷偷記了下車牌號,你看看。”
薑芸接過筆記本,上麵的車牌號被雨水暈得有些模糊,但還是能看清前幾位:“滬a?327……”她心裡一動,陳嘉豪的車也是滬a牌照,隻是號碼不一樣。這輛車,會不會是東洋絲綢從上海派來的?
“周大哥,謝謝你。”薑芸把車牌號抄下來,“你以後要是再看到這輛車,彆靠近,先告訴我。”
周建軍點點頭:“你放心,我會留意的。這幾天總覺得村裡不對勁,晚上總聽到狗叫,你也多注意安全。”
周建軍走後,薑芸把車牌號和日文紙片放在一起,心裡的警惕又重了幾分。東洋絲綢的人已經到了村口,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是繼續偷絲線,還是想辦法拉攏合作社的人?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雨幕。桑蠶基地裡,小滿還在給蠶寶寶喂桑葉,她的身影在雨裡顯得格外瘦小,卻很堅定。薑芸想起小滿用觸覺學刺繡的樣子,想起張桂蘭認真盤點絲線的樣子,想起王桂香主動去盯原料庫的樣子——合作社裡的每個人,都在為這份希望努力,她不能讓任何人毀掉它。
伸手摸了摸頭發,指尖又碰到一根白發,銀白色的,在昏暗的光裡閃著光。這是第33根白發了,靈泉的光芒越來越暗,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縮。她握緊手裡的金針,對著窗外的雨幕輕聲說:“娘,我會保護好蘇繡,保護好合作社,您放心。”
雨還在下,遠處的村口,那輛綠色的卡車還停在那裡,像隻蟄伏的野獸,等待著合適的時機。而薑芸知道,這場關於蘇繡傳承的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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