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挑戰變得更大。鳳凰的身體開始出現,需要大麵積的套色和亂針繡。這對視力的要求極高,對小滿的觸覺和記憶力,更是地獄級的考驗。她不得不反複停下來,用指尖在已經繡好的區域來回摩挲,感受針腳的走向和疏密,以此來決定下一針的位置。
她的速度慢了下來,每一次下針都顯得無比艱難。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繡繃上,洇開一小片濕痕。下午的時候,意外發生了。或許是太過疲勞,她的手一抖,針尖深深地紮進了右手拇指的指甲縫裡。
“嘶——”即使聽不到聲音,薑芸也能從她瞬間繃緊的身體和劇烈抽搐的肩膀上,感受到那股劇痛。
鮮血一下子湧了出來,染紅了即將繡成的鳳凰羽翼。
小滿猛地抽回手,將受傷的拇指含進嘴裡,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痛苦和焦灼。時間,不多了。
薑芸的心揪了起來,她衝過去,想抓住小滿的手幫她處理。可小滿卻搖了搖頭,她拔出手指,看著那滴刺目的鮮血,眼神忽然變了。她沒有去擦,而是拿起繡針,用針尖,小心翼翼地、無比精準地,將那滴即將凝固的血珠,從絲線上挑了下去。
然後,她看了一眼薑芸,眼神裡帶著一絲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她重新撚起針,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了下去。
那一刻,薑芸忽然明白了。對小滿來說,疼痛是真實的,疲憊是真實的,但創造《百鳥朝鳳》的信念,比這一切都更真實。她不是在繡一幅畫,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點燃那隻鳳凰的靈魂。
第三天,開展前一小時。
整個展廳的布置已經完成,各國的媒體和嘉賓開始陸續入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個被隔板圍起的角落所吸引。那裡,像一個神秘的舞台,正在上演著一場無人知曉的決戰。
小滿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血色,嘴唇乾裂,雙眼布滿血絲。她的手指上纏滿了創可貼,像一雙受傷的鳥爪。但她的手,卻比任何時候都更穩定。
她在繡最後一針——鳳凰的眼睛。
那是整幅繡品的點睛之筆。薑芸記得,她當初為了繡好這隻眼睛,在靈泉的滋養下,整整耗費了三天三夜的心血。而現在,小滿要在沒有靈泉,甚至沒有足夠光線的情況下,憑記憶完成。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薑芸屏住呼吸,林曉緊張地握緊了拳頭,連聞訊趕來的瑪利亞,也站在不遠處,雙手合十,祈禱般地看著。
小滿的針尖懸在鳳眼之上,遲遲沒有落下。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是脫力,也是精神的高度集中。她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一秒,兩秒,十秒……
就在薑芸以為她要撐不住的時候,小滿的眼睛猛地睜開。那雙眼睛裡,仿佛有星辰在閃爍。她的手腕一沉,針尖落下,穩、準、狠,在金色的絲線中,帶入了一根比發絲還細的黑色絲線。
針停。
成了。
小滿的手指無力地鬆開,繡針“當啷”一聲掉落在地。她整個人向後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極其疲憊、卻又無比燦爛的笑容。
薑芸和林曉衝上前,扶住她。薑芸的目光落在那幅繡品上,瞬間,淚水模糊了視線。
眼前的《百鳥朝鳳》,與真品幾乎一模一樣。不,它比真品更多了些什麼。每一針,都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量;每一處絲線的交錯,都記錄著不眠不休的日夜。尤其是那隻鳳凰的眼睛,在燈光下,竟有一種奇異的、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神采。整幅繡品,因為是用觸覺和記憶創造,多了一種獨特的、凹凸有致的紋理感,像一首無聲的詩,等待著被觸摸,被閱讀。
就在這時,瑪利亞帶著一位特殊的客人走了過來。那是一位法國記者,戴著一副墨鏡,手裡拄著一根盲杖。
“薑芸小姐,這位是《世界報》的著名記者,皮埃爾·勒布朗先生。他也是一位盲人藝術評論家。”瑪利亞輕聲介紹。
勒布朗先生“看”不到那幅繡品的絢爛,瑪利亞引導著他的手,輕輕地放在了繡品上。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凹凸的針腳,那富有生命力的紋理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的手指從鳳凰的冠,撫摸到羽翼,再到那百鳥朝拜的姿態。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神聖的、難以言喻的激動。ondieu…”他喃喃自語,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我看見了……我看見了鳳凰的火焰,我聽見了百鳥的歌唱……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看見’了一件藝術品。這不是刺繡,這是……這是用靈魂刻下的浮雕。”
他的話,通過翻譯,傳遍了整個展廳。所有媒體記者的閃光燈,在這一刻,瘋狂地亮起,聚焦在那幅盲繡的《百鳥朝鳳》和它創造者——那個虛脫地坐在椅子上,臉上卻帶著純淨笑容的中國女孩身上。
而在展廳外,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透過玻璃窗,冷冷地看著裡麵發生的一切。山崎雄一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隻有一片陰沉得可怕的水域。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低沉而狠戾:
“計劃改變。必須阻止她們,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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