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豪的錄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回蕩在房間裡。山崎雄一那句“隻要皮埃爾在,沒人會質疑”,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東洋刺繡……傑作……”
“混淆蘇繡起源……”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尖刀,刺穿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記者們臉上露出了震驚和憤怒的表情,相機的快門聲再次密集地響起,這一次,鏡頭對準了麵如死灰的皮埃爾。
“不……不是我……”皮埃爾徹底崩潰了,他癱倒在椅子上,汗如雨下,“是山崎……是山崎雄一逼我的!他收買了我,他說……他說會給我一大筆錢……”
他語無倫次地坦白著,將自己如何被山崎收買,如何策劃掉包,企圖在展會上將仿品冠以“東洋刺繡”之名展出,從而在國際上混淆蘇繡起源的陰謀,全盤托出。
真相,以一種最徹底、最殘酷的方式,被剝開了。
薑芸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與悲涼。她看向窗外,巴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塊浸了水的臟棉絮。
就在這時,貴賓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兩名法國警察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麵色鐵青的盧浮宮安保主管。
“皮埃爾先生,你因涉嫌盜竊文物、商業欺詐,被正式逮捕了。”警察冷冷地宣布,上前給癱軟的皮埃爾戴上了手銬。
一場風波,以戲劇性的方式,迎來了它的結局。
《費加羅報》的網站,在半小時後,以頭條位置發布了題為《東方鳳凰浴火重生:盧浮宮策展人與東洋資本合謀盜竊中國非遺真相》的深度報道。報道中,監控視頻、陳嘉豪的錄音、皮埃爾的供詞,以及那幅震撼人心的盲繡《百鳥朝鳳》的故事,被完整地呈現給全世界。
輿論,瞬間引爆。
法國民眾的憤怒被點燃了。人們無法容忍,在象征著人類文明瑰寶的盧浮宮裡,會發生如此肮臟的交易。社交媒體上,“ouvrescanda”盧浮宮醜聞)、respectsuxiu尊重蘇繡)等話題迅速登上熱搜。無數民眾自發到盧浮宮門口抗議,要求盧浮宮官方給出解釋,並嚴懲凶手。
盧浮宮管理層在巨大的壓力下,迅速發表聲明,向薑芸和她的合作社致以最誠摯的歉意,宣布永久開除皮埃爾,並解除與山崎株式會社的一切合作關係。同時,法國警方也對山崎雄一發出了限製出境令,並對其展開刑事調查。
當天下午,薑芸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對方是法國文化部非遺司的一位官員。
“薑芸女士,我是文化部的杜邦先生。首先,請允許我代表法國文化部,對您所經曆的一切表示深切的歉意,並對您和您的學生所展現出的驚人創造力,致以最高的敬意。”
杜邦先生的聲音溫和而真誠,“我們關注到了您那位盲人繡娘的‘觸覺刺繡’。我們認為,這不僅是蘇繡技藝的延伸,更是一種全新的藝術表達形式,它為視障人士打開了通往藝術殿堂的大門。文化部希望能與您合作,將‘觸覺刺繡’納入我們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合作的‘全球非遺交流項目’,讓更多人感受到這種藝術的魅力。”
這突如其來的橄欖枝,讓薑芸有些措手不及。她原本以為,這場風波能追回公道已是萬幸,卻沒想到,危機之中,竟催生出了新的機遇。
“杜邦先生,我非常榮幸。”薑芸沉聲回答,“但這項技術,屬於我的學生,屬於所有熱愛蘇繡的人。任何合作,都必須以尊重和保護蘇繡的原創性為前提。”
“當然,這是毋庸置疑的。”杜邦先生立刻回應,“我們期待與您進行更深入的探討。”
掛掉電話,薑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走到休息室,小滿已經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安靜的陰影,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薑芸為她掖了掖被角,心中百感交集。
她們贏了。不僅贏回了尊嚴,還為蘇繡,為小滿,贏得了一個更廣闊的天地。
然而,當她走出休息室,看到林曉手機上推送的一條新聞時,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那是一條來自日本的經濟新聞,標題是——《山崎株式會社宣布,將加速推進“東洋刺繡”品牌全球化戰略,並已在美國、歐盟提交商標注冊申請》。
新聞配圖,是山崎雄一在記者會上意氣風發的照片。他雖然被限製出境,但他的商業帝國,早已在全球布下了棋局。掉包和盜竊的失敗,似乎並沒有讓他停下腳步,反而讓他變得更加瘋狂和不顧一切。
薑芸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她知道,巴黎的這場戰役結束了,但一場更宏大、更殘酷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山崎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一件展品,而是“蘇繡”這兩個字本身。
她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埃菲爾鐵塔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亮起燈火。那光芒璀璨,卻也照不亮前路所有的黑暗。
她輕輕撫摸著自己泛紅發根的頭發,感受著靈泉反噬帶來的微弱刺痛。這場戰爭,她不僅要為蘇繡的現在而戰,更要為它的未來,為那些像小滿一樣,將生命與繡線交織在一起的傳承人們,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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