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火光漸熄。
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消防水的濕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倉庫的廢墟如同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巨獸骨架,在慘白的月光下靜默著,訴說著不久前的驚心動魄。
醫護人員已經為張強處理好了脫臼的肩膀,用繃帶將他右臂牢牢固定在胸前。他疼得臉色發白,額頭上布滿冷汗,卻執意不肯去醫院,隻是坐在廢墟邊的一塊石頭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還在冒著青煙的斷壁殘垣。
“那些絲線……搶救出來多少?”他啞著嗓子問一個剛從裡麵走出來的年輕繡娘。
“強哥,放心,大部分都保住了,就是外麵幾層被水打濕了,問題不大。”年輕繡娘的眼眶紅紅的,聲音裡帶著後怕。
張強這才鬆了口氣,仿佛肩上的疼痛都減輕了幾分。他看著不遠處正被林曉和幾個繡娘圍著安撫的薑芸,眼神複雜。是他,差點將這一切毀於一旦;也是他,在最後關頭,拚死想要守護這一切。這場大火,仿佛將他過去的人生徹底焚燒,又從灰燼中重塑了一個全新的靈魂。
薑芸的左小腿被木板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經過簡單的包紮,血已經止住,但每走一步都牽動著神經。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她的心神,完全被懷裡那個溫潤的木盒所占據。
在眾人忙著搶救物資、清點損失的時候,她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借著手機微弱的光,仔細端詳著這個從火海中“飛”來的奇跡。
木盒的材質非金非玉,觸手生溫,上麵的纏枝蓮紋在光線下仿佛在緩緩流動。她嘗試著去打開它,卻發現盒蓋與盒身嚴絲合縫,找不到任何可以開啟的縫隙或按鈕。
“泉水竭,匠心續……”
她腦海中驀然響起日記本上的那句話。匠心?
薑芸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針線包上。她取出那枚陪伴她無數個日夜、已經與她心意相通的金針。這枚金針,是她修複古繡、攻克技術難關的夥伴,是她“匠心”的延伸。
她深吸一口氣,將金針的針尖,小心翼翼地對準了盒蓋正中心那朵蓮花的花蕊。
“哢噠。”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如同冰雪初融。盒蓋竟自動向上彈起了一絲縫隙。
薑芸心中一震,果然如此!她用指尖輕輕掀開盒蓋,一抹柔和的寶光瞬間從盒內流淌而出,映亮了她驚喜的臉龐。
盒子裡鋪著一層明黃色的錦緞,錦緞之上,靜靜地躺著一枚印章。
那印章約莫三寸見方,材質似玉非玉,似石非石,通體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琥珀色,溫潤通透。印章的頂部,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鳳目微闔,神態安詳,卻又透著一股俯瞰眾生的威嚴。而印章的底部,則刻著四個古樸的篆字——
蘇繡傳承。
薑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印章,隻覺得入手微沉,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感順著掌心直抵心底。這不僅僅是一枚印章,它仿佛承載著百年、甚至千年的時光與匠心。
她從針線包裡抽出一張乾淨的宣紙,將印章蘸了蘸旁邊墨盒裡早已乾涸的墨塊,試探著蓋了下去。
當印章揭開的瞬間,她愣住了。
紙上除了清晰地顯現出“蘇繡傳承”四個篆字外,在字跡的周圍,還有無數條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比發絲還要纖細的紋路。這些紋路縱橫交錯,構成了一幅極其複雜的、如同電路圖般的網絡。在網絡的中心,有一個由更細微的點組成的、獨一無二的編碼。
“非遺溯源編碼……”
薑芸喃喃自語。她瞬間明白了這枚印章的真正用途。
在當今這個仿冒品橫行、知識產權難以得到有效保護的時代,這枚印章,就是蘇繡的“身份證”和“防偽標簽”!每一件由她親手蓋上這枚印章的作品,都將擁有一個獨一無二的、無法複製的溯源編碼。通過這個編碼,不僅可以追溯到作品的作者、創作時間、所用材料,甚至可以驗證其針法技藝是否真正源自蘇繡正脈。
這簡直是對抗山崎那種企圖混淆視聽、竊取非遺成果的資本勢力的終極武器!
山崎可以在日本注冊“蘇繡”商標,但他永遠無法複製這枚沉澱了百年匠心、與靈泉空間一脈相承的“蘇繡傳承印”!
薑芸緊緊握住印章,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從心底湧起。山崎想燒掉她的倉庫,毀掉她的根基,卻沒想到,這場大火,反而讓她得到了這件守護蘇繡傳承的神器。這或許就是古人所說的“置之死地而後生”。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繡娘興衝衝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驚喜和激動:“芸姐!芸姐!你快來看!我們挖到寶貝了!”
薑芸收起印章,在林曉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跟著她走到倉庫地基的一角。幾名參與重建的工人正圍著一個剛剛從泥土裡挖出來的、被燒得半黑的木箱子議論紛紛。
那是一個民國時期常見的樟木箱,箱體上的銅鎖已經被高溫熔化,但箱子的主體結構卻奇跡般地保存了下來。一名工人用撬棍小心地打開箱蓋,一股混合著樟木和陳年絲線的獨特香氣瞬間散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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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裡麵,整齊地碼放著一整套繡娘的工具。
頂針、剪刀、繃架、各色絲線……雖然年代久遠,但每一件都保養得極好,尤其是那些絲線,雖已失去往日的光澤,卻依舊柔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