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著焦黑的廢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混雜著焦炭與濕土的複雜氣味。薑芸一夜未眠,眼眶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亮,像兩簇在灰燼中重新燃起的火苗。
她獨自站在倉庫的殘骸前,腳下是碎裂的瓦礫和扭曲的金屬。那場衝天的大火仿佛還在眼前,熱浪與劈啪聲猶在耳畔。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發梢,那裡有幾根頭發被火星燎到,卷曲著,帶著一絲焦糊的氣息。可當時她完全感覺不到疼,心裡眼裡,隻有那幅《百鳥朝鳳》。現在,繡品安全了,可看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一種更深的疼痛,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
這不僅僅是一座倉庫。這裡是她們夢想開始的地方,是無數個日夜心血的凝聚,是繡娘們歡聲笑語的家園。如今,隻剩下一副沉默的骨架。
“薑芸姐。”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薑芸回頭,看到張強站在不遠處,肩膀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那是昨天被掉落的木梁砸傷的。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臉上的疲憊和愧疚卻怎麼也掩飾不住。他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本,上麵已經密密麻麻地寫了一些東西。
“我……我昨晚把還能搶救出來的東西都登記造冊了。”張強走到她身邊,聲音裡帶著自責,“都怪我,如果我巡邏得更仔細一點,也許就能……”
“這不是你的錯,張強。”薑芸打斷了他,聲音平靜而堅定,“是那些人喪心病狂。你昨天救了大家,也保住了最重要的東西,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張強低著頭,用力地捏了捏手裡的記錄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昨天想了很多,以前總覺得,保護蘇繡就是守著那些老物件,跟著你們學手藝。現在我才明白,保護,是要用命去拚的。”他抬起頭,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決絕,“從今天起,倉庫的安保工作,我全包了。我一步都不會離開這裡。就算是隻老鼠,也彆想再從我這兒溜進去。”
看著他眼中的光,薑芸心中的沉重似乎被驅散了一些。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有些成長,是在烈火中淬煉出來的,無需言語。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薑芸和張強一同望去,隻見村口的小路上,三三兩兩的人影正朝這邊走來。他們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挑著扁擔,還有的開著小型的農用三輪車,車鬥裡裝得滿滿當當。
領頭的是鄰村李家屯的繡娘李大娘,她是個寡言少語但手藝精湛的老人。此刻,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焦急和關切。
“薑芸丫頭!”
李大娘走到近前,把肩上的扁擔卸下來,上麵掛著兩個沉甸甸的布袋。“聽說合作社遭了難,我們村裡的姐妹們一夜沒睡好。這是各家各戶湊出來的自家養的蠶吐的絲,雖然比不上廠裡的好,但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你們先用著!”
後麵的人也紛紛圍了上來,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一捆捆潔白的桑蠶絲,一筐筐新鮮的蠶繭,甚至還有幾袋米和麵。
“薑芸,這是我們村僅存的一點老繡線了,你拿去應急。”
“我們家男人說,重建倉庫要人手,隨時叫我們,分文不取!”
“丫頭,彆怕,天塌下來,我們一起扛!”
一句句樸實無華的話語,像一股股暖流,瞬間湧進薑芸的心裡。她看著眼前這些麵容黝黑、雙手粗糙的繡娘們,她們的眼睛裡沒有同情和憐憫,隻有一種家人般的、休戚與共的堅定。
蘇繡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大家的。
昨天在廢墟前,她對自己說的這句話,此刻得到了最響亮的回應。薑芸的眼眶一熱,淚水差點湧出來,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她知道,現在不是流淚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謝謝各位大娘、姐妹們!這份情,我們合作社記下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但更多的是力量。這股力量,來自腳下這片土地,來自這些最可愛的人。
就在這時,昨天負責挖掘地基的工頭老王也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臉上帶著神秘又興奮的神情。
“薑芸老板,你快來看!我們清地基的時候,挖出個寶貝!”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老王小心翼翼地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個暗紅色的木盒子,已經有些腐朽,但上麵雕刻的精細花紋依然清晰可見,是一朵盛開的蘭花。
薑芸的心猛地一跳。這個盒子……
她顫抖著手接過盒子,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從指尖傳來。她輕輕打開盒蓋,一股陳舊的樟木香氣撲麵而來。盒子裡整齊地擺放著一些民國時期的繡娘工具:幾枚大小不一的鋼針,一個已經乾裂的頂針,還有一小卷褪色的絲線。
而在所有工具的正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枚金針。
那金針的樣式、長度、甚至針鼻處的細微弧度,都和她空間裡那枚一模一樣!仿佛是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薑芸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她感覺自己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刻沸騰起來。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枚金針,一股冰涼而溫潤的觸感傳來,仿佛有生命一般。與此同時,她感覺丹田處的靈泉微微一顫,一股暖流順著經脈湧向指尖,與那枚金針產生了若有若無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