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林薇律師眼中那股屬於頂尖法律人的銳利與冷靜,在親眼見證了“匠心”激活“非遺溯源編碼”的奇跡後,被一種混雜著震驚、狂熱與敬畏的複雜情緒所取代。她反複看著自己的手機,仿佛那小小的屏幕裡藏著顛覆她整個職業認知的宇宙。
“這……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加密或信息顯示邏輯。”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它不是程序,不是數據包,它……它像是一種……共鳴。”
薑芸靜靜地收回手,掌心的印章依舊溫潤。她沒有去解釋這種超越常理的現象,因為她自己也無法完全理解。她隻知道,當她將全部的情感、記憶與技藝灌注於指尖時,那枚沉睡的印章便會蘇醒。這是一種屬於繡娘的,最原始、最本真的溝通方式。
“林律師,”薑芸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將林薇從震撼中拉回現實,“你說,我們需要的是‘鐵證’。這個,算嗎?”
林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恢複了往日的專注,但深處卻燃燒著一團火焰。
“算,也不算。”她給出了一個辯證的回答,這是律師的本能。“從情感和文化上,這是無價之寶,是‘蘇繡’擁有靈魂的終極證明。但從法律角度,它存在一個致命的缺陷——不可複現性。”
她走到桌邊,指著那張印有編碼的紙:“法庭和專利審查機構,相信的是可驗證、可量化的證據。我們不能指望法官或審查員也擁有‘匠心’,去親手激活它。我們需要一個能將這種‘共鳴’轉化為客觀事實的機製。”
“機製?”張強皺起了眉,“什麼機製?難道要給全世界的人都發一枚印章,再教他們怎麼繡花嗎?”
“不完全是。”林薇搖了搖頭,她的思維已經開始高速運轉,“但張先生的話點出了一個關鍵——‘標準’。我們需要建立一個標準。一個關於‘蘇繡傳承印’的驗證標準。”
她看向薑芸,眼神灼灼:“薑女士,激活這個編碼,需要什麼條件?是隻有你可以,還是所有合作社的核心繡娘都可以?這種‘匠心’,可以被定義,被分級嗎?”
這個問題,讓薑芸陷入了沉思。她想起小滿,想起王桂香大姐,想起合作社裡那些技藝精湛的老匠人和充滿靈氣的年輕繡娘。她們每個人,對蘇繡都有著不同的理解和感悟,但那份專注與熱愛,卻是共通的。
“我想……不是隻有我可以。”薑芸緩緩說道,“隻要是一個真正將生命融入蘇繡的繡娘,當她心無旁騖,將自己對這門技藝的全部理解都傾注於指尖時,應該都可以。但這……很難用語言去描述,更難去量化。”
“那就去量化它!”林薇的語氣變得斬釘截鐵,“既然它是一個‘係統’,那它就應該有輸入和輸出。‘匠心’是輸入,那個立體的蘭花圖案是輸出。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建立一個‘匠心’的評估體係,以及一個‘輸出’結果的識彆體係。”
她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眾人腦中一扇新的大門。原本玄之又玄的“匠心”,似乎有了一條可以被觸碰、被研究的路徑。
“我們可以組織一個‘蘇繡匠心評審委員會’,”林薇的思路越來越清晰,“邀請國內最權威的蘇繡大師、非遺學者、甚至心理學家加入,共同製定一套評估標準。然後,讓合作社的繡娘們進行測試,記錄下誰能激活印章,激活後的圖案有何不同……我們需要大量的數據,來構建一個完整的證據鏈。”
“這……這得花多長時間?”王桂香大姐憂心忡忡地問,“山崎那邊可不會等我們。”
“三個月,我們隻有三個月的時間。”林薇的表情嚴肅起來,“所以,我們必須雙線並行。一邊是建立這個‘匠心驗證體係’,作為我們反擊的王牌;另一邊,是準備常規的法律戰材料,比如‘蘇繡’作為地理標誌和文化遺產的曆史文獻、學術論述,以及我們合作社作為代表性傳承人的經營證據。”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那本攤開的《民國繡娘日記》,最終落在了最後一頁那幅“全球繡娘聯合”的圖案上。
“而且,我剛才在想一件事。”林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這個圖案,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非遺標誌非常相似。這不僅僅是一個巧合。它說明,沈靜姝女士在近一個世紀前,就已經有了‘文化遺產屬於全人類’的全球化視野。這可以成為我們一個非常重要的輿論支點。”
她站起身,在房間裡踱步:“我們可以將這場官司,定義為‘守護人類共同文化遺產’的鬥爭,而不僅僅是一場商業商標糾紛。我們可以尋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支持,將山崎株式會社的行為,定性為對全球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掠奪。這樣一來,我們就從被告,變成了整個非遺領域的守護者。”
林薇的分析,條理清晰,層層遞進,讓原本感到絕望和茫然的眾人,看到了一條清晰而充滿希望的道路。那不僅僅是一條法律之路,更是一條將蘇繡的精神內核,與現代文明規則相結合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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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林薇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看了一眼,眉頭瞬間蹙了起來。
“怎麼了?”薑芸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
“我的線人剛發來的消息。”林薇的語氣變得凝重,“山崎株式會社的法務團隊已經成立了專項小組,負責人是日本最頂尖的知識產權律師,名叫渡邊健一。此人以手段強硬、擅長利用國際法漏洞著稱。而且……”
她抬起頭,看著薑芸:“他們已經開始全麵調查你和你的合作社了。從你們的成立背景,到那場火災,再到這次參展的所有資料。消息裡特彆提到,一個叫‘田中’的人,在展會布展期間,詳細拍攝了你們展位的信息和作品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