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是陸知非老先生嗎?”薑芸恭敬地問道,“我們是蘇繡合作社的,想向您打聽一些關於雲錦繡莊的事情。”
聽到“雲錦繡莊”四個字,老人的臉色瞬間變了。那不是懷念,而是一種被觸動了傷疤的憤怒和厭惡。
“沒什麼好打聽的了!都死了!都爛了!”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薑芸和陳嘉豪臉上,“現在那些繡的東西,也配叫繡?都是些騙錢的玩意兒!滾!都給我滾!”
“砰”的一聲,大門被重重地關上,差點撞到薑芸的鼻子。
陳嘉豪氣得臉色發青:“這老頭怎麼回事?不幫就算了,怎麼還罵人?”
薑芸卻搖了搖頭,眼神裡沒有生氣,隻有一種深沉的悲憫。“我明白了。”她輕聲說,“他不是在罵我們,他是在恨。恨他祖輩的輝煌不再,恨現在的蘇繡失去了魂。在他眼裡,我們這些搞商業化的,都是玷汙祖宗的罪人。”
她沒有離開,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口,對著緊閉的大門,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先生,打擾了。”她說完,便拉著陳嘉豪離開。
第一次拜訪,就這樣被潑了一盆冷水。
但薑芸沒有放棄。第二天,她沒有再去敲門,而是讓陳嘉豪去打探老人的喜好和生活習慣。她得知,陸知非老人無兒無女,獨自一人生活,脾氣孤僻,從不與鄰裡來往。他唯一的習慣,就是每天下午,會去巷子口的老茶館坐上一個時辰。
那天下午,薑芸提前到了茶館,點了一壺碧螺春,靜靜地等待著。
陸知非老人果然來了。他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然後就呆呆地望著窗外,一言不發。薑芸沒有上前打擾,隻是遠遠地看著。她看到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額頭的汗。那手帕很舊了,上麵繡著一小叢淡雅的蘭花,針法雖然簡單,卻透著一股清雅的韻味。
薑芸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她認得那針法!那是她母親最擅長的一種“隱針繡”,繡出來的圖案,遠看渾然一體,近看才能發現針腳的痕跡,極其考驗功力。
一個念頭,在薑芸心中瘋狂滋生。
第三天,薑芸再次來到了幽巷。她沒有帶任何禮物,也沒有帶任何商業計劃書。她隻帶了自己的一套繡具,和一方素白的綢帕。
她沒有去敲陸家的大門,而是在巷口對麵的石階上坐了下來。她將繡繃架在膝上,穿針引線,開始飛針走線。
她沒有繡彆的,繡的正是那方蘭花手帕。
她的記憶超群,昨天隻瞥了一眼,那蘭花的形態、葉片的脈絡、甚至那“隱針繡”的走針方式,都已深深烙印在腦海裡。她的手指在綢緞上翻飛,動作輕柔而精準,仿佛不是在刺繡,而是在與一位久彆的故人對話。
時間一點點流逝,巷子裡人來人往。陸知非老人的門,始終緊閉著。
太陽漸漸西斜,將薑芸的身影拉得很長。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極度的專注。就在她即將繡完最後一針時,那扇緊閉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陸知非老人站在門口,遠遠地望著她。他的眼神不再是憤怒和厭惡,而是充滿了震驚、疑惑,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一步一步,緩緩地向薑芸走來。
薑芸停下手中的針,抬起頭,迎向他的目光,將手中那方即將完成的蘭花手帕,輕輕地遞了過去。
“老先生,”她的聲音溫柔而真誠,“我母親,也擅長這種針法。她說,這叫‘君子之風’,繡的不是花,是氣節。”
老人伸出手,那雙布滿老年斑和皺紋的手,在接觸到那方手帕時,竟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他看著手帕上那栩栩如生的蘭花,看著那幾乎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針法,渾濁的老眼裡,瞬間湧上了淚水。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薑芸:“你……你是誰?你娘是誰?”
薑芸微笑著,眼中也泛起了淚光:“我娘叫沈素雲。她生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找到您這位‘隱針繡’的唯一傳人,親手討教一番。”
陸知非老人聽到“沈素雲”三個字,如遭雷擊。他手中的蘭花手帕飄然落地,整個人呆立當場,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半晌,他才用夢囈般的聲音喃喃道:“素雲……原來你是素雲的女兒……難怪……難怪……”
他轉身,顫巍巍地推開那扇塵封的大門,對著門內,用一種近乎哽咽的聲音喊道:
“進來吧……繡譜……我給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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