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深處，紫寰殿後殿的書房內，四角矗立著鎏金蟠龍繞柱的青銅仙鶴香爐，口中嫋嫋吐出清心凝神的“龍涎定魂香”，煙氣筆直如線，直上穹頂雕琢的周天星鬥圖，將整個空間襯得愈發肅穆莊嚴。
天帝姬宸並未身著繁複的十二章紋袞服，僅是一襲玄色暗雲紋常服，坐於萬年紫檀木雕琢的寬大禦案之後。
案上堆砌著如山的玉簡奏折，靈光隱現，他卻並未批閱，隻是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那溫潤如玉、內蘊靈光的螭龍雕刻上輕輕敲擊，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層層宮牆與陣法，落在了那剛剛結束的靈運秘境，乃至更遙遠的未知之地。
內侍監總管李崇禮悄無聲息地滑步入內，如同沒有重量的影子，躬身稟報，聲音尖細卻恰到好處地不刺耳：“陛下，宗正府永親王殿下求見，言及靈運秘境收尾事宜，特來複命。”
“宣。”姬宸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無波，如同古井深潭。
片刻，永親王姬穆步履沉穩地步入書房。他身著代表宗正身份的深紫色親王蟒袍，雖年邁，周身卻隱隱流轉著金丹修士特有的圓融氣息。他向天帝行了宗室之禮，姿態恭敬而不失皇族氣度。
“皇叔祖不必多禮，賜座。”姬宸抬了抬手，一旁的內侍立刻搬來一個繡墩。“秘境之事，詳細道來。”他對這甲子一度的盛事，尤其是此次特意放寬遴選範圍、意在激勵新人、或許能有助於國本的結果，自有幾分關注。
永親王略一欠身坐下，神色肅然，組織了下語言，緩緩道：“回陛下，托陛下洪福，此次秘境開啟平穩，共有五十三位五品以下妃嬪得以進入。據老臣觀察，大部分皆有收獲，修為有所精進，潛力得以挖掘，道基更為穩固，於將來……為陛下延綿皇嗣，奠定更為堅實的基礎，可謂大有裨益。”他先定了褒揚的基調，隨後話鋒微轉，進入具體評述，“其中，有數人表現尤為突出，根基、心性、潛力，皆屬上乘。”
“哦？細細道來。”姬宸端起手邊那杯以“雲霧仙根”衝泡、靈氣氤氳的靈茶，淺啜一口，動作優雅。
永親王如數家珍：“瑤華宮姬婉儀，顯化錦雉之形，最終進化為‘七彩錦鳥’，華彩照人，修為已穩固在感應境巔峰，距離凝煞僅一步之遙，潛力不俗，未來可期。”
“凝香閣冷良娣，顯化冰鶴，於秘境寒峰之巔淬煉己身，進化為‘玄冰仙鶴’，寒氣內斂，根基紮實，已穩固在感應後期，心性堅毅。”
“棲霞苑阿史那美人，顯化蒼鷹，頗具北地雄風，行事果決敏銳，擅於狩獵與捕捉機緣，於爭鬥中成長迅速，氣息淩厲逼人。”
“百草苑蘇良娣，顯化‘百藥靈雀’，另辟蹊徑，不重爭鬥，而重於尋覓、汲取秘境中由靈運顯化的藥性精華，其氣息純淨渾厚，隱隱帶有藥香，於其丹道天賦或有極大裨益。”
“此外，柳禦女所化‘玄烏’，心思縝密異常，似對秘境能量流動規律頗有興趣，擅察軌跡；姚姓二位良人所化‘赤焰雀’，性情活潑，進取心強，於火屬靈運之地進展亦是不慢……”
永親王將主要人員的表現，結合其形態、心性、潛力一一道來，天帝姬宸靜靜聽著，麵上看不出喜怒，唯有偶爾眼神微動，似在將這些信息與心中某些考量相互印證。
最後，永親王的聲音略微停頓，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更深一層的凝重：“……而其中，變化最為顯著，收獲堪稱驚人的，當屬青鸞宮，虞婉儀。”
姬宸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落在永親王身上，無形的壓力卻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虞瓔？她如何？”
“此女顯化青鳥之形，本是祥瑞清貴之兆，已屬上乘。”永親王字斟句酌，“然，據老臣觀察與其歸來時氣息判斷，其在秘境深處，必有非凡際遇，恐觸及秘境核心之秘。”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歸來時，修為已穩固在凝煞中期，且……根基之雄厚，靈力之精純凝練，遠超同階，甚至隱隱給老臣一種深厚之感。更令人驚異者，是其周身氣韻大變，隱隱帶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古老尊貴之意，仿佛血脈得以提純升華。秘境關閉前最後時刻，混沌雲海方向曾有短暫異象爆發，萬禽氣機為之牽引，竟有本能朝拜之勢，雖隻一瞬即逝，但老臣以為，此異象絕非尋常，或與此女有關。”
他將虞瓔的變化儘可能客觀描述，避開了“青帝血脈”這等足以引起朝野震動的驚世猜測，但“觸及核心”、“古老尊貴”、“血脈提純”、“萬禽朝拜”這些詞彙，已如同重錘，敲在了天帝的心上。
天帝姬宸聞言，深邃如同星海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漣漪。他指尖那規律的敲擊聲微微一頓。
虞瓔……那個在司藥局協理、煉丹之術尚可、性情看似沉靜溫婉的青鸞宮婉儀。竟有如此驚天造化？靈運秘境雖玄奇莫測，但能引動如此異象，甚至可能觸及核心，這絕非普通機緣可言！古老尊貴的氣韻……木屬……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幾個僅限於最古老傳承中提及的、關於太古乃至上古時代的模糊傳說與至高存在的名號，但麵上並未表露分毫。天帝之心，深如淵海。
“朕，知曉了。”姬宸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有勞皇叔祖悉心主持。此番秘境順利，眾妃嬪各有進益，宗正府功不可沒。著內庭司按製對此次進入秘境之妃嬪予以賞賜，以示嘉勉，激勵其等繼續勤修不輟。”
“老臣遵旨，此乃分內之事。”永親王躬身領命，知道該稟報的已經說完，陛下自有聖意乾坤，便不再多言，恭敬行禮後告退。
書房內再次恢複寂靜，唯有龍涎定魂香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姬宸目光重新投向虛空，變得愈發幽深難測。
虞瓔……青鸞宮……他指尖重新開始敲擊，節奏卻似乎比之前略快了一絲。一個出身中等家族、初入凝煞境不久的小妃嬪，竟能引動如此變數？是福是禍？是其自身氣運逆天，還是背後另有不為人知的推手？亦或是……天意使然？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此女，倒是有趣，值得納入視野，稍加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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