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得了虞瓔的親自允諾和那卷由虞瓔傾注心血注解的《百丹初解》之後,蘇晚晴的生活便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動力與光彩。
她幾乎是廢寢忘食地投入到了對丹道知識的學習與鑽研之中。
白日裡,她依舊如同往日一般,細心周到地照料著苑內那些鬱鬱蔥蔥、生機勃勃的靈植藥草。澆水、鬆土、除蟲、觀察長勢……每一項工作都一絲不苟。
但若細心觀察,便會發現她清澈的眼眸中,比以往多了許多專注的思索之色。
她常常會對著某株形態奇特或藥性特殊的藥材發呆,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虛劃,勾勒著其內部藥力流轉的軌跡,感受著那微弱的靈氣波動,試圖將《百丹初解》中的理論與眼前的實際相結合。
到了夜晚,她所居住的那間簡陋卻整潔的小屋內,燈火總是亮到很晚。窗紙上,映照出她伏案苦讀的剪影。
不是捧著那枚承載著知識與希望的玉簡反複研讀、揣摩至理,就是以司藥局允許領取的、最為普通的練習藥材,小心翼翼地練習著控火技巧以微弱的自身靈力模擬),或者反複演練著各種基礎的煉丹手訣,如分藥、提純、融合、凝丹等。
那份近乎癡迷的刻苦與專注,以及她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的、與草木藥香隱隱共鳴的獨特氣質,連苑中其他原本對她不甚在意的藥女、內侍,都漸漸為之動容,私下裡議論時,也多了幾分敬佩。
虞瓔賜下的這卷《百丹初解》,絕非普通的入門典籍。它不僅係統性地記載了上百種修行界最常用、最基礎丹方的藥材配比、煉製步驟,更著重闡述了丹藥煉製中“君臣佐使”的核心原理、火候掌控“差之毫厘,謬以千裡”的精微奧妙、以及不同藥性之間相生相克、相輔相成的深層規律。
虞瓔加入的自身注解,更是結合了《造化木皇功》對生機之力的理解,以及實際煉丹中的諸多經驗竅門,可謂深入淺出,價值連城。
蘇晚晴身負藥靈體,對草木藥性有著近乎天成的親和力與洞察力,這卷《百丹初解》恰好為她係統性地梳理了這些天賦,將零散的感知化為了有序的知識體係。她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養分,進步之速,可謂一日千裡。
半月後,司藥局內部舉行的“掌丹女史”晉升考核,在司藥局正廳鄭重舉行。主持考核的,正是司藥局的主官沈司藥,以及協理虞婉儀。
考核分為兩部分:藥試考察對藥理常識、丹藥辨識、方劑配伍理論的掌握;丹試則是現場煉製一爐指定的基礎丹藥,以檢驗實際動手能力。
除了蘇晚晴,參與此次考核的還有兩位在司藥局任職多年、經驗頗為豐富的資深藥女。她們在司藥局日久,人脈熟稔,對於蘇晚晴這個憑借虞婉儀關係才得以考核的“新人”,內心深處難免存了幾分輕視與比較之意。
然而,當蘇晚晴跟在引路內侍身後,邁步走入氣氛嚴肅的考核正廳時,她身上那股不同於尋常藥女的沉靜自信、以及行走間仿佛與周遭彌漫的藥香產生微妙共鳴的獨特氣質,立刻讓端坐於上首的沈司藥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與審視。
連坐在沈司藥身旁的虞瓔,看到蘇晚晴清澈目光中那份堅定與從容,嘴角也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弧度。
藥試環節,以神識閱讀玉簡考題,並以自身靈力在特製答板上書寫。蘇晚晴神色平靜,下筆從容不迫。
對於各類常用藥材的性狀、藥性、炮製方法、相畏相惡等常識,她應答如流,基礎紮實得令人驚歎。
而在對方劑配伍理解的開放性考題上,她更是常常能結合自身對藥性的獨特感知,提出一些雖略顯稚嫩卻極富靈性、甚至隱隱觸及更深層次藥力流轉規律的理解,其角度之新穎,理解之深刻,明顯超越了另外兩位隻是按部就班、遵循典籍作答的資深藥女。
到了最為關鍵的丹試環節。考核指定的丹藥是“辟穀丹”,這是修行界最基礎、應用最廣的丹藥之一,煉製過程相對簡單,但也正因其簡單,更能考驗煉丹者最基本的基本功——藥材處理的精細度、火候掌控的穩定性、以及最後成丹的品質。
另外兩位藥女顯然經驗豐富,手法熟練,很快便選好藥材,開爐生火,動作如行雲流水。
蘇晚晴卻不急不躁,先是仔細檢查了分配給自己的那一份藥材,指尖輕輕拂過,仿佛在與之交流,然後才靜心凝神,引動地火。
她處理藥材的手法,看似不如另外兩人迅捷,卻異常精準老道,每一分力道、每一處切割都恰到好處,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藥材的活性與藥力。
待到正式煉丹,她對火候的掌控更是達到了令旁觀者暗暗點頭的程度。地火在她的操控下,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藥液在鼎內的變化,進行著極其精微的調整,時疾時徐,時猛時文,仿佛她並非僅僅在觀察藥鼎,而是能以某種奇特的方式,直接感知到藥鼎內每一分藥力的融合、反應與細微變化。
最終,當三人的丹爐相繼開啟。另外兩位藥女成丹數量尚可,但丹藥色澤略有深淺,形狀也微有差異,屬於合格範疇。
而蘇晚晴的丹爐中,不僅辟穀丹的數量足額,顆顆都圓潤飽滿,色澤均勻如玉,這顯然是丹藥品質極高,藥力純淨的表現!
沈司藥站起身,親自走到三人丹爐前,逐一檢視。
她拿起蘇晚晴煉製的辟穀丹,放在鼻尖輕嗅,又仔細觀察其色澤紋理,眼中讚賞之色愈濃。她與身旁的虞瓔交換了一個眼神,見虞瓔微微頷首,心中已有決斷。
“考核結束。”沈司藥回到上座,聲音清朗地宣布結果,“經綜合評定,藥試與丹試兩項,百草苑良娣蘇晚晴,藥理根基紮實,丹技嫻熟精微,尤對藥性有獨到見解,成丹品質上乘,可勝任掌丹女史一職。不日,本司便將上報內庭司,為你請下八品掌丹女吏的正式任命文書與印信。”
蘇晚晴聞言,嬌軀微顫,清澈的眼眸中瞬間湧上難以抑製的激動與喜悅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上前一步,斂衽深深一禮,聲音雖略帶哽咽卻清晰堅定:“晚晴定不負沈司藥、虞婉儀賞識與厚望,必將恪儘職守,精研丹道,為司藥局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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