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宮後院,倚著一處小小的靈脈節點,開辟出了一片約半畝見方的靈藥圃。此處不僅引了地脈分支的靈氣,更由虞瓔親自設計,布下了小型的“乙木聚靈陣”與“甘霖潤雨陣”。
陣法日夜不息地運轉,使得圃內靈氣盎然,幾乎凝成淡淡的青色霧靄,土質也呈現出一種肥沃的黝黑色,散發著泥土與靈植混合的清新氣息。
此時,正值午後,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藥圃內一片生機勃勃。年份不一的各色靈藥舒展著形態各異的枝葉,貪婪地吞吐著精純的木屬靈氣。
有葉片如翡翠般剔透、頂端結著珊瑚珠般朱紅小果的“朱顏草”,是煉製養顏丹的主藥之一;有莖稈筆直如劍、葉片狹長、開著淡藍色小花、散發著寧神清香的“靜心蘭”,能輔助修士平心靜氣,抵禦心魔。
更有幾株新移栽不久、來自北狄苦寒之地的“雪髓花”幼苗,被小心翼翼地栽種在特製的寒玉盆中,依靠盆底鑲嵌的“冰魄石”維持著低溫環境,頑強地生長著,葉片邊緣帶著一絲絲晶瑩的雪線。
拂冬正挽著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手持一柄小巧的玉鋤,小心翼翼地為一片葉片肥厚、呈乳白色的“玉髓芝”鬆土。她修為在感應境中期,對草木生機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仿佛能與這些靈植進行無聲的交流,是打理這片藥圃的最佳人選。
她的動作輕柔而精準,每一次下鋤都恰到好處,既能鬆動板結的靈土,又絕不會傷及靈植脆弱的根須,仿佛能感受到腳下每一株藥草的呼吸與需求。
而在藥圃旁以青石板鋪就的空地上,數名年紀較輕、修為尚在胎動境的宮女太監正盤膝而坐,五心向天,認真聽講。
站在他們麵前的,是折夏與抹春。兩人皆是入竅境修為,在青鸞宮一眾低階宮人中已屬佼佼者。他們受虞瓔之命,負責指導這些同伴進行最基礎的引氣入體、淬煉肉身的修行。
折夏麵容沉穩,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意守丹田,勿忘勿助,感受周身天地靈氣如絲如縷,引之入體,循《基礎鍛體訣》第一層所載路線緩緩運轉,淬煉經脈皮肉。此過程如水滴石穿,不可急躁,重在積累,感受每一縷靈氣對身體的滋養與改造。”
旁邊,小喜子和小祿子則穿梭在眾人之間,負責糾正一些細微的動作錯誤,解答一些更具體的問題。小喜子天生機靈,常能舉一反三,用淺顯的比喻解釋複雜的行氣原理;小祿子則性格踏實,一步一個腳印,基礎打得最為牢固,他的經驗對初學者尤其寶貴。
“小安子,氣息走偏了,凝神!引導靈氣過‘肩井穴’,順手臂外側而下,而非衝向‘天鼎穴’!”抹春眼尖,立刻指出一名年紀最小、額頭已見汗珠的小太監的錯處。那名叫小安子的小太監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收斂心神,依照指點,重新引導那縷不聽話的靈氣,臉上頓時露出恍然和感激的神色。
虞瓔之前有時會悄然來到藥圃附近的回廊下,憑借廊柱和草木的遮掩,遠遠看著這一幕。
挽秋沉穩乾練,可掌宮內事務與對外聯絡;拂冬心細如發,親和力強,能照料靈植,辨識藥性,與司藥局等相關部門打交道也頗為得力;折夏、抹春、小喜子、小祿子等人則代表了青鸞宮未來的中堅力量。
一個宮苑的興盛,不僅在於主位的修為與聖寵,也在於這些基層力量的成長與忠誠。
虞瓔並不吝嗇給予指點,曾將自己修煉《長春寶篆》中的一些淺顯易懂的體悟,以及司藥局中常見的靈藥辨識、基礎煉丹手訣、藥性相生相克之理,擇其能解者,深入淺出地傳授下去。
這種自上而下、帶著培養與期望意味的氛圍,如同春風化雨,使得青鸞宮內部凝聚力頗強,與其他一些隻知苛責奴役、動輒打罵下人的宮苑截然不同。
這些宮人修行或許緩慢,但根基紮實,對虞瓔的忠誠度也與日俱增,隱隱形成了一種同舟共濟、一榮俱榮的向心力。這藥圃的生機,不僅滋養著靈植,似乎也滋養著這一宮的人心與道途。
與此同時,後宮其他各處,因《太微兩儀合和篇》而起的波瀾仍在不斷擴散,暗流湧動,各自盤算。
瑤華宮,側配殿。
此處是姬瑤婉儀的居所。姬瑤所修功法與月華、幻術相關,其居所布置得如夢似幻,以月白、淡紫為主色調,輕紗幔帳無風自動,牆壁上鑲嵌著大大小小的月光石,即便在白日,也流淌著一種朦朧清輝,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如月下幽蘭般的冷香。
姬瑤斜倚在鋪著雪狐皮的軟榻上,纖纖玉指握著那枚剛剛拓印回來的《太微兩儀合和篇》玉簡,神識細細瀏覽著其中的內容。隨著理解的深入,她絕美的容顏上漸漸浮現出一抹自信而獨特的笑容,宛如月下綻放的優曇花。
“陰陽合和,心神交融……妙哉!此法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她輕聲自語,指尖一縷如煙似霧、閃爍著點點星輝的月華靈氣繚繞不定,在空氣中勾勒出迷離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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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幻月之意,最擅長的便是引導心神,構築虛實相生的意境,影響乃至掌控情緒波動。若能將此意境巧妙融入這雙修功法之中……”
她腦海中靈光閃現,思緒如電。尋常雙修,多是靈氣與肉身的直接交融,雖有效果,卻失之呆板。
但若能在雙修過程中,以自身精純的幻月之意為核心,營造出一種更契合雙方心神狀態、更能激發潛在情感與悟性的特殊意境,使得雙方的神魂在一種近乎“道境”的、無比愉悅與契合的氛圍中深度交融共鳴,那麼效果是否會遠超簡單運行功法?
是否能更深刻地在那位天帝陛下心中留下獨一無二的、難以磨滅的印記?
她認為,這是她的得天獨厚之處,是其他妃嬪難以模仿的優勢。她的幻月之意,並非純粹的迷惑與欺騙,更接近於一種對心神、對情緒、對潛在意識的精微引導與放大,直指本心。
若能巧妙運用,無疑能讓這《太微兩儀合和篇》在她手中發揮出超越尋常、甚至超越功法創立者預期的神效。
“需得好生參悟,尋得那幻月之道與陰陽合和之理最完美的契合之機……”姬瑤閉上美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周身月華靈氣愈發朦朧氤氳,整個人仿佛要融入那片清輝之中,開始嘗試著將玉簡中的玄奧法訣與自身苦修多年的幻月之道相互印證、融合,推演著獨屬於她的“幻月合和秘術”。
而在較為偏遠、陳設相對簡樸的棲霞苑內,氣氛則更為急切,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阿史那雲美人緊緊握著剛到手的功法玉簡,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不似中原妃嬪有深厚的家族底蘊或獨特的靈體天賦,所能依靠的,便是草原兒女的直率與一股不肯服輸、如同野草般頑強的韌勁,以及身後那需要倚仗她在神朝後宮立足才能獲得更多生存資源的阿史那部。
“《太微兩儀合和篇》……”她反複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閃爍著如同草原鷹隼般堅定的光芒。
這是機會,是天帝給予所有道基境以上妃嬪的、相對公平的機會!她必須抓住,必須把握住!
她深知自己於功法領悟、心機算計上或許遠不及那些自幼受中原文化熏陶、耳濡目染的貴女,但她有她的優勢——常年修煉部落傳承功法所積累的精純靈力中,蘊含著草原特有的勃勃生機與韌性,以及遠比同階中原修士更為強韌的肉身與不屈的意誌。
這雙修功法講究陰陽互補,她的這些特質,或許正是某種可以彌補陛下剛猛龍氣、或與其他陰柔功法不同的“長處”。
“傳我的話,從今日起,棲霞苑閉門謝客,若非陛下傳召或宮中定例,一律不見!我要全力參悟此法!”阿史那雲對身邊唯一從部落帶來的、忠心耿耿的心腹侍女吩咐道,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吩咐完畢,她立刻將玉簡貼在光潔的額頭,不顧神識初次接觸高深功法傳來的微微脹痛感,強行記憶、理解著那些對她而言頗為佶屈聱牙的玄奧經文與複雜行功路線。
她知道自己在起跑線上可能已落後於人,唯有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焚膏繼晷,方有可能在這新一輪關乎命運的後宮競爭中,為自身,也為遠在苦寒之地的阿史那部,搏出一線更為光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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