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考官又稍坐片刻，接受了幾輪敬酒後，便適時地起身離去。他們深知，年輕人們需要屬於自己的空間，他們這些“老家夥”在場，反而會讓這些少年英才拘束。
果然，隨著考官們的離去，鹿鳴宴的氣氛陡然變得更加輕鬆和活躍起來。少了官場上的嚴肅，多了幾分少年人應有的疏狂與意氣。
“如此良辰美景，豈可無劍舞助興？”一位出身軍武世家、位列虎榜的魁梧青年大笑起身，他名喚雷震，性如烈火。
隻見他拔出腰間佩劍宴席允許佩戴未開鋒的禮儀用劍），縱身躍至場中空地，劍隨身走，頓時劍光霍霍，如銀蛇亂舞，又似雷霆炸裂，招式大開大合，充滿陽剛之美，引得陣陣喝彩。
“雷兄好劍法！小弟不才，願以筆墨相和！”另一張案幾後，一位來自江南水鄉、鶴榜中遊的儒雅青年徐文謙撫掌笑道。
他長身而起，早有內侍鋪開雪白的長卷宣紙，研好濃墨。徐文謙執筆在手，略一沉吟，便筆走龍蛇。
他並非單純寫字作畫，而是將自身對水行道法的領悟融入筆鋒之中，但見墨跡淋漓，時而如涓涓細流，時而如驚濤駭浪，一幅《大衍江山萬裡圖》竟在筆下隱隱呈現水汽氤氳、波濤暗生之象，仿佛畫卷隨時可能活過來，引得周圍懂行之人大聲叫好。
有豪邁的，自然也有清雅的。
不遠處，一株古老的月桂樹下，一位身著素白衣裙、氣質清冷的女子，位列鶴榜前茅的風素影，正輕撫瑤琴。
琴音淙淙，如幽澗寒泉，清冷空靈，卻又帶著一種撫平躁動的力量，與場中的劍舞豪歌相映成趣，構成奇妙的和諧。
更有人取出洞簫，嗚咽之聲如泣如訴，訴說遊子思鄉或壯誌未酬；有人以指代筆，淩空書畫，靈力凝聚成閃爍的文字或圖案，旋即又消散於夜空，如夢似幻；甚至還有精於雜藝者，施展小巧法術，操控著點點靈光如流螢般飛舞，編織出各種吉祥圖案，引得眾人拍手讚歎。
虞衡坐於鶴榜區域的案幾後，看著眼前這百家爭鳴、各顯神通的場麵，心中亦是豪情湧動。
他雖不擅此等技藝，修為也非上等，但此刻身處其中，感受著同齡人的才華橫溢與蓬勃朝氣，隻覺得心胸開闊，往日因出身和修為帶來的些許陰霾也一掃而空。
他與身旁幾位同樣出身普通但躋身鶴榜、鹿榜的學子舉杯對飲，交談甚歡，彼此眼中都有著對未來的憧憬與堅定。
虞嘯卿亦在場中與人高談闊論，他本就性格張揚，此刻更是意氣風發，與幾位誌同道合者討論著邊關形勢與開拓之道，聲音洪亮。
而虞青雅則安靜地坐在一旁，與幾位氣質相投的女子低聲交談，偶爾品評一下場中的表演，清冷的麵容在宮燈柔和的光線下，也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
這一刻，鹿鳴苑內，沒有了嚴格的等級界限，沒有了家族的藩籬，隻有六百少年英才，以他們各自的方式，揮灑著青春的激情與才華，展露著最真實的意氣風發。
空氣中彌漫著酒香、墨香、花香，交織著琴聲、劍鳴、笑語、喝彩，構成了一幅盛大而充滿生命力的畫卷，銘記在每一個人心中，成為他們踏入仕途前，最珍貴、最肆意的一夜。
……
與此同時，深宮之內，青鸞宮偏殿。
相較於鹿鳴苑的熱烈喧囂，這裡依舊保持著慣有的靜謐與雅致。夜色已深，殿內隻點亮了幾盞宮燈，光線昏黃柔和，映照著虞瓔沉靜秀美的側臉。
手中拿的正是瓊林殿中定下並傳達九州的最終四榜詳細名單。
當她的目光掠過龍榜、虎榜，最終在鶴榜第九十七的位置上，清晰地看到“青州虞衡”四個字時，一直平穩持著名單的纖指，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不是預估中的鹿榜中遊，更不是墊底，而是鶴榜！儘管是鶴榜末位，但這也著七品官身！這意味著衡兒的起點便好上了大半之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驚喜、欣慰的暖流，瞬間湧遍了她的全身。腦海中，瞬間閃過弟弟虞衡年少時倔強修煉的身影，閃過他離家赴京時那堅定的眼神……種種畫麵，最終彙聚成名單上那閃耀的名字。
一直侍立在旁，密切關注著主子神色的挽秋和拂冬，見狀立刻對視一眼，眼中皆流露出欣喜。
她們是虞瓔的心腹，自然明白虞衡入選，尤其是位列鶴榜，對自家娘娘意味著什麼。
“娘娘，可是衡少爺……”挽秋忍不住輕聲問道，語氣帶著期待。
虞瓔緩緩放下名單，絕美的臉龐上，那抹一直縈繞的淡淡清愁仿佛被春風拂去，綻放出真切而動人的笑容，如同月下初綻的白蓮，清豔不可方物。
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更多的是喜悅：“是，衡兒……他在鶴榜，第九十七位。”
“太好了！”拂冬立刻歡喜地低呼出聲，“恭喜娘娘！賀喜娘娘！衡少爺真是爭氣！”
她們的聲音雖然壓低，但守在殿門口的小祿子和侍立在角落陰影裡的小喜子，以及另外兩名心腹宮女折夏、抹春，也都聽得清清楚楚。瞬間，幾個人臉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悅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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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祿子機靈，立刻上前一步，打了個千兒，聲音帶著諂媚與歡喜：“奴才給娘娘道喜了！衡少爺高中鶴榜，光耀門楣，真是天大的喜事！”
小喜子也連忙跟著跪下賀喜，他雖然沉默寡言，但臉上激動之色絲毫不假。
折夏和抹春也盈盈下拜：“恭喜娘娘，心想事成。”
看著滿殿心腹為自己、為家族高興的樣子，虞瓔心中暖意更甚。
在這深宮之中，這些貼身伺候的人，便是她最親近的“自己人”。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恢複了往日的沉穩，但眉梢眼角的喜意卻掩藏不住。
“起來吧。”虞瓔聲音溫和，“衡兒能有今日，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也是陛下天恩浩蕩。”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挽秋，去將本宮丹房珍藏的那瓶三轉玄元丹取來。拂冬，你去取一盒上品‘水靈貝’。”
“是，娘娘。”挽秋和拂冬立刻領命而去。三轉玄元丹是適合感應期修士鞏固修為、衝擊瓶頸的珍貴丹藥，價值不菲；而上品水靈貝則是蘊含精純水靈氣的修煉資源，亦可作為貨幣交易，一盒百枚之數對於普通修士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很快，兩樣東西便取了過來。虞瓔看著那白玉丹瓶和散發著蒙蒙藍光的靈貝，對挽秋道：“你明日一早，拿本宮令牌，親自出宮一趟，將這些東西送去棲梧苑，交給衡兒。告訴他，就說本宮說的，望他戒驕戒躁，腳踏實地，不負聖恩，亦不負家族期望。宮中一切安好，無需掛念，專心前程。”
“奴婢明白，定將娘娘的話帶到。”挽秋鄭重接過。
虞瓔又看了看殿中其他麵露喜色的宮人，微笑道：“今日殿中所有人，皆賞三個月月例，同沾喜氣。”
眾人聞言，更是喜出望外，紛紛跪謝：“謝娘娘賞賜！”
一時間，青鸞宮偏殿內，充滿了歡聲笑語。宮燈的光芒似乎也變得更加明亮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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