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宸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朕既允你資源，自會為你尋來。此事朕已吩咐下去，著欽天監與相關司署留意搜尋‘甲木陽華罡’之蹤跡。一有消息，便會告知於你。”
虞瓔聞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起身，深深一拜：“臣妾叩謝陛下天恩！”這份承諾，價值無可估量。上品天罡之氣，關乎她未來道基與潛力，若無天帝支持，僅靠她自己或虞族，希望渺茫。
“起來吧。”姬宸受了這一禮，目光深邃地看著她，“資源，朕可以給你。功法，朕可以指點你。甚至你族中子弟，朕亦可酌情提拔，如你那弟弟虞衡。”
提到虞衡，虞瓔心中再次泛起波瀾，她再次斂衽一禮，聲音帶著真摯的感激：“陛下隆恩，臣妾與族弟沒齒難忘！衡兒能得陛下青眼，破格擢升鶴榜，實乃他幾世修來的福分。臣妾代他，再謝陛下！”
姬宸神色不變，仿佛這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虞衡此子，心性堅韌，是可造之材。些許提拔，望他能知恩奮進，將來為國效力。”他頓了頓，語氣雖未變，卻讓虞瓔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朕予你這些，是望你早日突破煉罡，穩固境界。”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虞瓔的軀體，直視其生命本源：“朕之前與你所言，孕育子嗣之事，你當謹記。煉罡之境，乃是孕育的最佳時機之一。屆時，朕會保你元氣無虞，所需資源，皆由內帑支應。然，此乃大道之損，雖有彌補，終究傷及根本，有道隕之危，你需有心理準備。”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間澆滅了虞瓔因修為精進和獲得罡氣承諾而升起的些許暖意。她低下頭，掩去眸中複雜的情緒，聲音依舊恭順：“臣妾……明白。陛下厚愛，臣妾……感激不儘，定當竭儘全力，不負聖望。”
這是交易，以自身道途潛力、甚至性命安危為代價，換取資源、地位以及成道之機。天帝需要擁有優秀靈根資質的子嗣來延續皇家血脈與氣運，而她們這些妃嬪，便是孕育的“工具”。
儘管天帝承諾會提供保護與資源，但大道之損，豈是輕易能彌補？孕育一次子嗣，可能是在道途上刻下難以愈合的傷痕。
殿內一時陷入了沉默。夏日的微風透過結界，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荷香，卻吹不散這凝重的氣氛。
良久，姬宸起身：“你好生修行，爭取早日觸及煉罡門檻。‘甲木陽華罡’之事，朕既已吩咐，你安心等待便是。”
“是，臣妾恭送陛下。”
天帝姬宸離去後，青鸞宮偏殿內那層因帝威與《太微兩儀合和篇》運轉而帶來的短暫暖意，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與沉重。
虞瓔獨立於殿中，窗外明媚的夏日陽光，此刻落在她眼中，卻仿佛失去了所有溫度，隻餘下刺目的蒼白。
姬宸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鎖鏈，再次清晰地纏繞上她的心頭。“煉罡之境，乃是孕育的最佳時機之一……然，此乃大道之損，雖有彌補，終究傷及根本，有道隕之危……”資源與扶持，並非無緣無故的恩賞，而是明碼標價的交易，代價是她未來的道途，甚至可能是性命。
她緩緩走到窗邊，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宮牆，望向了那象征著皇家典藏、彙聚了無數隱秘的“琅嬛閣”方向。
她需要知道，那些曾經走過這條路的妃嬪，她們的下場究竟如何？天帝口中的“保你元氣無虞”，究竟有幾分真實？那“道隕之危”，又曾讓多少驚才絕豔的女子香消玉殞？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她必須去查證。
“挽秋。”虞瓔聲音平靜地喚道。
一直守在殿外，感知到天帝離去後才悄然進來的挽秋立刻上前：“娘娘有何吩咐？”
“去琅嬛閣，以本宮協理司藥局、需查閱曆代靈植丹藥應用對後宮妃嬪體質影響為由，暗中調閱……尤其是近萬年來，有孕產記錄的妃嬪檔案，包括其孕前修為、孕後狀況、子嗣資質，以及……其最終結局。”
虞瓔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協理司藥局的職權，確實可以接觸到部分相關的醫案記錄，這是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雖然依舊敏感，但比無端查閱妃嬪私密要好得多。
挽秋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圖。她麵色凝重地點頭：“奴婢明白，這就去辦，定會小心謹慎。”
接下來的兩日，青鸞宮表麵平靜如常，虞瓔依舊每日修煉、處理司藥局些許庶務，但隻有她自己和心腹宮女知道，暗地裡，一場關乎自身命運的探查正在緊張進行。
挽秋憑借巧妙的手段和司藥局的權限，陸陸續續帶回了一些謄抄或默記下來的零散信息。
夜深人靜時，虞瓔便在燈下仔細翻閱這些帶著墨香甚至一絲陳舊氣息的紙頁。
她沒有去動那些涉及當朝或敏感人物的核心密卷，隻看那些年代相對久遠、已被歸檔的記載。然而，僅僅是這些冰山一角，已足夠觸目驚心。
景和朝，蘭美人，道基中期有孕，產後靈力潰散，修為差點跌落道基，而後資質受損，止於凝煞，壽儘而終，其子資質丙中。
元狩朝，林允容，凝煞初期有孕，難產，雖用珍藥保命，然經脈受損，再難寸進，其女資質乙下。
更有一前朝記載，某位以劍道聞名的修媛，煉罡後期有孕，孕育期間道基出現不可逆裂痕，產後不過十年，於一次舊傷複發中道消身殞，其子資質……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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