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慎微沉吟片刻，顯然在快速梳理所知：“回陛下，據古籍零星記載及欽天監過往卷宗，‘血蝽’之名曾現於前朝魔道‘血蠱宗’遺冊。”
“此蠱非天然蟲豸，乃是以秘法將多種嗜血凶蟲雜交，再以大量生靈精血、怨念、陰邪之氣培育而成。”
“成熟體堪比道基修士，甲殼堅韌，行動迅捷，口器與毒液凶戾，更可聚集成群，形成蟲潮，危害極大。然培育極難，耗費巨大，且需持續以活物精血喂養，否則反噬飼主。”
他頓了頓，繼續道：“五仙教突然大規模培育此物，目的不外乎三：其一，煉製某種需要大量血煞之氣的邪門法器或丹藥；其二，修煉某種類似‘血神子’、‘萬蠱噬天’之類的禁忌功法；其三……”
他語氣更加凝重，“進行大規模的血祭儀式，或召喚、供奉某種喜食血食的域外邪神或古老存在。”
“結合虞使所言‘疑似血祭邪儀’，以及其與外來修士勾連，後兩種可能性……不小。”
“召喚邪神？供奉古老存在？”姬宸眼中寒光更盛。
“南疆雖自古多巫蠱淫祀，但敢行此逆天之舉者，近千年來未有。五仙教，好大的膽子。”
曹謹淳此時亦低聲道：“陛下，奴才還想到一事。半年前甲木陽華罡氣泄露，引來不少旁門左道滯留。其中頗有一些修煉陰邪功法、或是身有暗傷舊疾的。”
“五仙教擅煉奇蠱，其中不乏能療傷、助破關、甚至延壽的異種。若他們以此為餌，換取這些外來修士的支持或默許，甚至直接聯手……南疆局勢，恐比虞使所奏，更為複雜。”
姬宸微微頷首。曹謹淳執掌內廷，消息靈通，對各方修士的動向和需求了解更多。這個推測合情合理。
“鎮南將軍府，還有那幾個地方官，”姬宸語氣轉冷，“他們是瞎子，還是已經成了五仙教的人？”
許慎微與曹謹淳對視一眼，皆感棘手。鎮南將軍府掌握南疆兵權，地方官員則是行政根基。
若他們真的與五仙教沆瀣一氣，甚至參與其中，那南疆幾乎等於脫離朝廷掌控了。
這已不是簡單的邪教作亂，而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陛下，”許慎微謹慎道，“虞使密奏中用的是‘或涉其中，或知情不報’。目前尚無直接證據指向鎮南將軍與地方大員參與核心罪行。”
“或許隻是收受賄賂，默許縱容，甚至被五仙教以某種手段控製脅迫。”
“當務之急，是派遣絕對可靠、且實力足夠的力量前往南疆，一方麵深入調查，拿到鐵證；另一方麵，震懾宵小，控製局麵，防止五仙教狗急跳牆，釀成大規模民變或……更可怕的禍事。”
姬宸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玉簡上，仿佛穿透玉簡，看到了那個在南疆瘴癘之地的年輕身影。
“虞衡此舉，雖魯莽，卻也有功。”姬宸緩緩道，“若非他冒險一探，朝廷至今仍被蒙在鼓裡，待五仙教準備妥當，驟然發難，南疆糜爛，生靈塗炭，後果不堪設想。”
他話鋒一轉：“許卿，依你看，派何人前往處置為宜？”
許慎微思索良久，才開口道：
“此事非同小可，牽涉甚廣。領隊之人，須滿足幾個條件：
其一，身份足夠，能代表朝廷權威，震懾地方文武與各方勢力
其二，修為至少金丹，且有應對巫蠱邪術、鬥戰強悍之能，方可壓製五仙教可能的反撲。
“其三，心思縝密，善於調查審訊，能厘清錯綜複雜的關係網。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絕對忠誠可靠，與南疆各方無甚瓜葛。”
他頓了頓，說出幾個名字：“刑部左侍郎、‘鐵麵判官’陸明章，金丹中期，執掌刑名多年，剛正不阿，精於偵緝審訊。”
“龍虎山天師道當代行走、‘小天師’張承運，金丹初期，雷法精純，專克邪祟，且天師道與南疆巫蠱素無往來。”
“還有……鎮魔司指揮使、‘血衣侯’厲寒川，金丹後期，殺伐決斷，戰力超群，鎮魔司常年對付各種邪魔外道，經驗豐富。”
這三個名字，都代表了朝廷中不同體係的精銳力量。
姬宸聽罷，未置可否，反而看向曹謹淳：“謹淳，你以為呢？”
曹謹淳躬身道：“許大人所舉皆是乾才。隻是……老奴以為，此事或許還需考慮一人。”
“誰？”
“靖王殿下。”曹謹淳低聲道。
許慎微眉頭微挑。靖王姬玄，乃是天帝胞弟，修為已至金丹巔峰，距離陰神隻有一步之遙，常年坐鎮北疆，威名赫赫。
若論身份、修為、忠誠，自然是上上之選。但親王出京，非同小可，且北疆亦需強者鎮守。
姬宸眼中閃過一絲考量。派靖王去，自然能最快穩定局麵，以雷霆手段掃清魑魅魍魎。
但靖王性格剛烈，殺伐過重，若南疆地方勢力牽涉太深，恐怕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甚至可能逼得一些人鋌而走險，徹底投靠五仙教或外敵，使局勢更加複雜。
而且，北疆也需要他坐鎮，牽製北狄王庭與更北方的冰原異族。
“靖王暫且不動。”姬宸最終否決了這個提議，“北疆離不開他。況且，南疆之事，尚未到需要親王親臨、白龍魚服的地步。”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禦案，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片刻後，他已有決斷。
“傳旨。”姬宸聲音轉為威嚴，“著刑部左侍郎陸明章，加‘南疆巡按使’，持尚方斬妖劍，節製南疆五州刑名、監察事務。”
“龍虎山張承運，加‘伏魔真人’，為巡按副使；鎮魔司抽調精銳一隊，由指揮僉事領隊，隨行護衛並協查。三日後啟程，星夜趕赴南疆。”
“陸明章為主，張承運為輔，鎮魔司為爪牙。”
許慎微心中暗忖，陛下這是要刑名、道法、武力三者結合，既有權威，又能應對各種詭異手段，確實是最穩妥的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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