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嘲風忽然翻了一個身，雲影趕緊閉上眼睛。
嘲風下意識地將雲影摟入懷中，輕撫著她的肚子，喃喃道。
“彆怕，有我在，我一定會賭贏的。”
雲影睜開眼睛，卻發現嘲風仍在睡著，原來是夢話。
雲影稍稍動了一下，嘲風卻將她摟得更緊了。
雲影心裡清楚，這些是嘲風的夢話，更是他的真心話。
嘲風，是打心底珍惜自己和孩子的人。可就算是這樣的人，或許也時日無多了。
雲影也忍不住將嘲風抱得更緊了一些，她依偎在嘲風胸口，腦中卻忽然閃現一個想法。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可怕的想法，但少許之後，她的眼神變得堅定。
也許那樣做，才是對的。
雲影一夜無眠，眼睜睜地看著太陽打著滾地從東方出現。
自打懷孕之後，雲影的嘴巴便刁得很，一大早便想吃城東的酸橙，嘲風寵溺雲影，主動請纓，去為雲影親手采下盛夏的第一波酸橙。
臨行前，嘲風還摸了摸雲影的肚子：“這幾日已接近你的待產之日，我每一天都做好了準備，隨時迎接我兒，孩子啊，你可要等阿父回來啊。”
雲影笑著送走了嘲風：“放心，我和孩兒在金樓等你。”
說罷，嘲風策馬而去。
嘲風前腳剛離開金樓，後腳雲影便將一封信箋交給虹瑛，命她為自己尋些東西回來。
不出半個時辰，虹瑛便端上一碗不知道是什麼的湯藥，放在雲影麵前。
雲影聞了一下，差點嘔吐出來。
虹瑛：“姑娘，我按照您信箋上所寫，買了兔子，將其毛發與皮燒成灰燼，煎成了這一碗…東西，可是，這是做什麼用處的啊？”
雲影取出一壺酒，倒入碗中，攪拌起來：“兔毛和皮燒為灰，末之，以酒調方寸匕，服之即產。”
虹瑛大驚：“您是要…催產？”
雲影點了點頭。
虹瑛：“可醫官說，這孩子本就比其他孩子小得多，您得好好養胎，足月之後再生產，怎麼今日…”
雲影：“虹瑛，或許這孩子有一半的生還可能，但嘲風就必死無疑，若他今日便出生，雖說是不可能有生還可能，但至少可以瞞過阿父，使他不再是阿父手中控製嘲風的棋子。”
虹瑛：“姑娘，您是想以孩子之命，換嘲風爺之命？”
雲影遲疑了一下，隨後點點頭。
虹瑛：“可這孩子，是您的親生骨肉啊。”
雲影：“可他終究是不屬於這人世的孩子，他的離去，隻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說著，雲影便要飲下湯藥。
虹瑛：“姑娘，您可想清楚了？就算沒有了孩子的威脅，您的阿父還會有其他控製五爺的方法？”
雲影：“瞞一日是一日。”
虹瑛捂住茶碗：“他…真的值得您這麼做嗎？”
雲影：“昨晚他睡夢中告訴我，讓我彆怕，有他，這一次我們還會贏。今早，我隻是說了一句想吃酸橙，他便騎馬而去，不辭辛苦，我想，這一次，該我為他做些什麼了。”
聽到這裡，虹瑛才緩緩將捂在茶碗上的手放下。
雲影看著茶碗，她趨行在人世這個亙古的路途中，在坎坷中奔跑，在挫折裡涅盤，憂愁纏滿全身，痛苦飄灑一地。
她累了，卻無從止歇；她痛苦，卻無法回避。
雲影端起茶碗，一飲而下：“這藥，竟沒有我想象中這麼苦。”
虹瑛：“姑娘…”
雲影擺擺手：“我乏了，想睡一會。”
虹瑛知道雲影隻想和孩子最後再待一會，她識趣地離開。
少頃，雲影才將茶碗放下，低眉之際，眼淚倏然滾落。
嘲風是近未時才回來的，他正捧著一堆酸橙走進金樓，卻見虹瑛匆匆忙忙地跑出來，與自己撞了一個滿懷。
虹瑛：“五爺，您可算回來了，不好了，不好了…”
嘲風：“怎麼了？”
虹瑛：“姑娘她提前生產，流了好多血…”
所有的酸橙都從嘲風手中滑落：“快去找醫官和產婆！快！”
虹瑛快步跑出金樓，而嘲風迅速朝著雲影的閣間跑去。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醫官和產婆便到了。
嘲風：“醫官，求求你救救我夫人。”
醫官為雲影把脈，眉頭緊皺。
嘲風：“醫官，我夫人怎麼樣了？”
醫官：“脈象混亂，那日我來還好好的，怎麼如今提前生產了，你們是給夫人吃了什麼東西嗎？”
嘲風：“並未有過。”
嘲風回頭看著虹瑛，虹瑛也趕緊搖頭。
醫官：“如今說什麼都晚了，當下最重要的是把孩子取出來。”
嘲風：“醫官，我夫人不會有什麼事吧？”
醫官歎著氣。
嘲風：“醫官，我隻有一個請求，請讓我夫人少吃些苦頭。”
醫官點著頭，將門關上：“等我消息吧，老夫定會竭儘所能。”
嘲風退出到閣外，少頃，他便聽到雲影撕心裂肺地叫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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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九昱和睚眥也來了。
九昱：“雲影怎麼樣了？”
嘲風朝閣內看了看，裡麵又傳出陣陣叫喊聲。
九昱眉頭緊皺，睚眥安慰道：“相信醫官，會沒事的。”
九昱微微點頭。
一個時辰過去了，醫官從裡麵出來：“再燒幾盆熱水送來！”
虹瑛：“我這便去！”
說完，醫官就要入閣，嘲風攔著：“醫官，我夫人怎麼樣了？”
醫官擦著頭上的汗：“我早就與你們說過，這個孩子不甚成形，存活的幾率很小，如今早產，情況不容樂觀。若真是胎死腹中，我也是無能為力啊。”
說完，醫官便端著熱水匆匆進入閣中。
嘲風愣住了。
九昱忍不住淚眼朦朧，睚眥拉著九昱。
九昱走到嘲風麵前：“若真如醫官所言，孩子保不住了，那雲影必定痛不欲生，可我曾聽聞，舍姆娘是不能流眼淚的，流了眼淚孩子就走不踏實了…”
周遭一片安靜，少傾，嘲風吸了一下鼻子，堅定地說著：“虹瑛，你去告訴醫官，孩子若真是難以存活，便立刻抱出來，彆讓雲影見著，見了，哪怕隻有一麵，她都會忘不了的。”
虹瑛：“是。”
嘲風：“還有，你再去找幾個秋女來。”
虹瑛和睚眥、九昱都看著嘲風，不甚理解。
嘲風：“我聽聞孩子一出生都會有第一聲啼哭，我怕她聽到，都會不舍。”
睚眥：“這與找幾個秋女來有何關係？”
嘲風：“來了便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