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裹著未散的暑氣,吹得振華中學門口的香樟樹葉簌簌響,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在地上織成斑駁的光影,也落在耿耿攥得有些發緊的手背上。她仰頭看著“振華中學”四個鎏金大字,心臟還在砰砰跳——昨天拿到分班通知時,她反複確認了三遍,自己的名字旁邊,清清楚楚寫著“餘淮”。
能和餘淮分在一個班,已經是耿耿沒想過的幸運,當班主任張峰拿著座位表,念出“耿耿,你坐餘淮旁邊”時,她感覺耳邊的嘈雜瞬間靜了下來,隻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她抱著還沒來得及貼名字的課本,小心翼翼地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餘淮已經坐在那裡了,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乾淨的手腕,正低頭翻著一本數學練習冊,聽見動靜,抬頭衝她笑了笑,聲音很輕:“坐吧,旁邊空著呢。”
耿耿趕緊坐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餘淮的課本邊緣,又飛快縮了回來,臉頰有點發燙。周圍的同學大多已經互相認識,畢竟振華的生源大多來自市區幾所重點初中,隻有她,是從十三中考進來的。她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打量,像細小的針,輕輕紮在身上。
張峰拍了拍手,讓大家安靜下來,按座位順序做自我介紹。前麵的同學大多語氣輕鬆,報出的初中名字要麼是市實驗,要麼是外國語,每說一個,底下都會有幾聲小聲的附和——顯然是舊識。很快就輪到了耿耿,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聲音不算大,但足夠清晰:“大家好,我叫耿耿,來自十三中。”
“十三中?”話音剛落,斜前方就傳來一個帶著點詫異,又藏著鄙視的聲音。耿耿順著聲音看過去,是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校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眼神裡帶著點居高臨下,正是朱瑤。朱瑤沒刻意壓低聲音,班裡不少同學都聽見了,紛紛轉頭看過來,那些打量的目光瞬間變得直白起來,讓耿耿的後背一下子就僵了。
朱瑤見大家都看過來,語氣更衝了些,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我沒聽錯吧?十三中的怎麼還能考上振華?不是聽說十三中每年能上重點的都沒幾個嗎?”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裡,班裡立刻響起了細碎的議論聲,有人點頭附和,有人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懷疑藏都藏不住。
耿耿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不是害羞,是生氣。她攥著衣角的手更用力了,指節都泛了白,原本有點發怯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抬著頭直視朱瑤,聲音比剛才響亮了不少:“十三中怎麼了?中考狀元是我們十三中的李致遠,還有餘周周,你認識吧?她也是我們十三中的。”
提到李致遠,班裡的議論聲明顯小了些。李致遠的名字在振華幾乎沒人不知道,不僅是去年的中考狀元,初中時還拿過不少競賽獎項,是實打實的學霸。朱瑤的臉色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耿耿會這麼直接地反駁,而且還搬出了餘周周,但她還是不服氣,梗著脖子,語氣依舊倔強:“他們是他們,你是你!餘周周厲害不代表你也厲害,誰知道你是不是走了什麼捷徑才進來的?”
“你怎麼說話呢!”耿耿一下子就炸了,剛想再反駁,就聽見張峰的聲音響了起來,語氣帶著點嚴肅:“好了,都安靜!”張平走到講台中間,目光掃過朱瑤和耿耿,“不管大家以前來自哪個學校,現在都是振華高一5)班的學生,都是平等的,以後不準再議論這種話題,更不準說這種帶有偏見的話。朱瑤,你剛才的話不合適,給耿耿道個歉。”
朱瑤咬著嘴唇,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顯然不願意道歉,但在張峰的目光下,還是不情不願地轉過頭,小聲說了句:“對不起。”耿耿沒再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坐回了座位上,心臟還在砰砰跳,剛才的緊張和生氣混在一起,讓她的手心都出了汗。
她偷偷往旁邊看了一眼,餘淮已經合上了練習冊,正轉頭看著她,眼神裡沒有絲毫的偏見,反而帶著點安慰:“彆往心裡去,朱瑤就是那樣,嘴有點直,沒壞心眼。”耿耿看著餘淮的眼睛,心裡的委屈一下子就少了很多,輕輕點了點頭:“我沒事。”
其實也不是所有人都對她抱有偏見。就在耿耿還沒完全平複心情的時候,斜後方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帶著滿滿的熱情:“耿耿是吧?我叫蔣年年,你可以叫我β!我也是從彆的學校考進來的,以後咱們可以一起玩啊!”
耿耿轉頭看過去,蔣年年正衝她揮手,紮著丸子頭,笑容特彆燦爛,一點都不陌生。旁邊還有一個看起來很文靜的女生,也跟著笑了笑,聲音軟軟的:“你好,我叫簡單,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咱們班同學都挺友好的,就是剛才有點小插曲。”
看著蔣年年和簡單真誠的笑容,耿耿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一半。她也笑了起來,衝兩人點了點頭:“謝謝你們,以後請多關照。”餘淮坐在旁邊,看著耿耿終於露出了笑容,也悄悄鬆了口氣——剛才朱瑤說話的時候,他還擔心耿耿會受不了,現在看來,這姑娘雖然看著軟,骨子裡還挺倔,而且也有人願意主動和她交朋友,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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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耿也徹底放下心來,不僅是因為有了新朋友,還因為張峰剛才在介紹開學安排時說,今年高一先進行一周的軍訓,軍訓結束之後才會舉行入學考試。這個消息對她來說簡直是“救命稻草”,她知道自己的基礎不如其他來自重點初中的同學,原本還擔心一開學就要考試,會跟不上進度,現在有了軍訓這一周的緩衝時間,她就能趁著空閒多補補知識點,不至於輸在起跑線上。
“還好先軍訓,不用馬上考試。”耿耿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滿是慶幸。餘淮聽見了,忍不住笑了笑:“你怕考試啊?”“不是怕,是覺得沒準備好,”耿耿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基礎沒你們好,得多花點時間補補。”“沒事,要是數學、物理有不懂的,你可以問我,”餘淮隨口說道,語氣很自然,“我數學、物理還行。”
耿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用力點了點頭:“真的嗎?那太謝謝你了!”看著耿耿雀躍的樣子,餘淮的嘴角彎得更厲害了,窗外的陽光剛好照在他臉上,顯得格外乾淨。
兩天後,軍訓正式開始。振華的軍訓向來嚴格,負責訓練高一2)班的教官,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皮膚曬得黝黑。
“全體都有,立正!”教官的聲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響,“軍訓期間,一切行動聽指揮,不準遲到、不準早退,更不準偷懶耍滑!現在,先站軍姿半小時,誰要是動一下,就多站十分鐘!”
太陽越來越烈,曬得地麵都發燙,大家穿著厚重的軍裝,站在操場上,沒一會兒就汗流浹背了,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癢得難受,卻沒人敢伸手去擦。餘周周站在隊伍中間,看著不遠處的李致遠,他一板一眼站得筆直,那個吊兒郎當的李致遠,好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認真又嚴肅的軍訓標兵。
淩翔茜站在餘周周旁邊,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往李致遠身上飄。這兩天軍訓下來,她卻覺得李致遠特彆有魅力——站軍姿時永遠最挺拔,喊口號時永遠最響亮,踢正步時,動作標準又耐心。
越看,淩翔茜心裡的好感就越強烈。休息的時候,她總會從書包裡拿出水、可樂,還有各種零食,跑到李致遠麵前,語氣帶著點小女生的羞澀:“李致遠,喝點水吧。”“李致遠,這個零食挺好吃的,你嘗嘗。”
李致遠一開始還會推辭,可架不住淩翔茜每次都堅持,而且周圍還有不少同學看著,最後也隻能無奈收下,說了句“謝謝”。
這一切,蔣川都看在眼裡,氣得牙根直癢癢。他和淩翔茜、林楊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喜歡淩翔茜很多年了,原本還想著上了高中,能和淩翔茜走得近一點,沒想到軍訓才剛開始,淩翔茜的心思就全放在了李致遠身上。他好幾次想上前攔住淩翔茜,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要是真鬨起來,不僅會讓淩翔茜沒麵子,說不定還會被潘主任批評,隻能眼睜睜看著淩翔茜一次次給李致遠送東西,心裡又氣又無奈。
實在憋得難受,蔣川就找林楊訴苦。休息的時候,兩人躲在樹蔭底下,蔣川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語氣滿是委屈:“林楊,你說淩翔茜怎麼回事啊?以前也沒見她對誰這麼熱情,怎麼就偏偏看上李致遠了?還天天給人家送水送零食,我看著都難受。”
林楊拍了拍蔣川的肩膀,也挺無奈的。他當然站蔣川這邊,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可他也不得不承認,李致遠確實很優秀——身高比蔣川高,長得也精神,成績還是中考狀元,現在就連軍訓,那股認真嚴肅的勁兒,確實容易讓人有好感,方方麵麵都比蔣川強,淩翔茜會注意到他,也不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