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致遠又走近已經在閉目等死的黃胡子，輕聲問道，“村長，現在可以說說怎麼回事了嗎？”
黃胡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麻衣，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這事得從五十年前說起。那年秋收剛過，咱們黃家村出了個仙人，就是如今的老祖黃祖。”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仿佛提及“黃祖”二字都需謹慎。“老祖當年不過二十出頭，突然說要去山中求道，村裡沒人信，都說他瘋了。可誰能想到，五十年後，老祖真的回來了。”
韓立眉頭微挑，指尖在腰間的儲物袋上輕輕點了點：“修仙者？境界如何？”
“具體的咱不懂，隻知道老祖回來那年，山裡來了隻吃人的妖獸，青麵獠牙，一口能吞下個孩童。”黃胡子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又看到了當年的景象，“村裡的漢子拿著鋤頭鐮刀上去，根本不夠那妖獸塞牙縫。就在咱們以為全村都要遭殃時，老祖回來了。他就站在村口，抬手一道金光，那妖獸就倒在地上不動了。”
說到這裡，黃胡子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敬畏。“自那以後，老祖就在村裡住下了，還在村東頭蓋了座石屋。有老祖在，咱們黃家村就像有了靠山，附近的村子都羨慕得很。”
“可好景不長，沒過兩年，附近的李家村就出事了。”黃胡子的聲音沉了下去，“有人去李家村串門，發現村裡空無一人，院子裡的雞還在跑，鍋裡的粥都沒涼透，就是不見人影。一開始大家以為是遭了匪患，可後來張家村、王家村……一個個都變成了無人村。”
李致遠放下陶碗，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無人村？可有打鬥痕跡？”
“沒有，啥痕跡都沒有。”黃胡子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恐懼，“就像人突然蒸發了一樣。到最後，方圓三百裡的山林裡，就隻剩下咱們黃家村了。”
韓立忽然開口：“這黃祖，在村民失蹤期間，可有異常舉動？”
黃胡子身體一僵，端著陶碗的手開始微微顫抖。“異常……是有的。大概半年前，村裡的二牛去村東頭砍柴，路過老祖的石屋，看到石屋的窗戶沒關，就好奇往裡看了一眼。”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二牛說，他看到老祖站在石屋裡，麵前擺著個石台，台上綁著個陌生的漢子，漢子嘴裡塞著布，眼睛瞪得溜圓。然後老祖手裡拿著個青銅鈴鐺，一搖，那漢子就沒了動靜，接著……接著老祖就把那漢子的血倒進了一個陶罐裡。”
“活祭？”李致遠和韓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二牛嚇得魂都沒了，連柴刀都扔了就往村裡跑。”黃胡子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把這事跟村裡人說了，大家一開始還不信，直到有人發現自家的孩子不見了，去找老祖理論，老祖才不裝了。”
“那天老祖從石屋裡走出來，臉上沒有一點表情，手裡拿著個黑色的木牌，對著村裡的人一揮，除了他那幾個直係後人，其他人都覺得渾身發冷，像是有什麼東西鑽進了骨頭裡。”黃胡子掀開自己的衣袖，手腕上有一道黑色的紋路，像條小蛇一樣盤踞著，“老祖說，這是‘血咒’，隻要他捏碎木牌，咱們就會變成行屍走肉，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
韓立伸手搭在黃胡子的手腕上，一絲靈力探入，立刻感覺到一股陰邪的力量在他體內遊走，那力量如同附骨之蛆，緊緊纏繞著他的經脈。“這咒術陰毒得很，一旦發動，確實會讓人失去神智，淪為傀儡。”
“老祖讓咱們做的事，說出來不怕兩位客官笑話。”黃胡子的頭垂得更低了，“他讓咱們去官道上誘捕迷路的旅人、行商，把他們騙回村裡，然後……然後就送到他的石屋裡去。”
李致遠的臉色沉了下來：“你們照做了？”
“不照做能行嗎？”黃胡子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老祖說了，要是敢反抗，就先讓咱們的孩子變成行屍走肉。我兒子才八歲，我不能讓他變成那樣啊！”
他的聲音哽咽著，雙手用力抓著自己的頭發：“可每次看到那些旅人信任的眼神，我心裡就像被刀割一樣。我不願意害人，隻能趁著老祖每隔十天就會沉睡一天的時候，我才有機會想辦法把靠近黃家村的人趕走。”
“可這不是長久之計。”黃胡子看向李致遠和韓立，眼神裡帶著懇求，“我知道兩位是修士，隻有你們能救我們。我想請你們幫個忙，把村裡那些已經被血咒汙染太深的村民……燒成灰，然後一把火燒掉整個村子，帶著剩下的孩子離開這裡。”
“那些被汙染的村民，就算解了咒，也活不成了。”黃胡子的聲音裡滿是絕望，“他們的神智已經被血咒侵蝕，就算活著，也跟行屍走肉沒什麼兩樣。隻有燒掉他們，燒掉村子，才能解決問題。”
李致遠拿出一張符紙，捏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詞。符紙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道火焰，落在了房屋上。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就將整間房屋吞噬。屋裡的村民沒有任何反應，任由火焰將自己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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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間屋一間屋地清理，火焰在夜色中連成一片，照亮了整個黃家村。村裡的陰邪之氣在火焰的灼燒下，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哀嚎。
李致遠和黃胡子繼續清理村裡的殘餘村民。當最後一間房屋被火焰吞噬時，整個黃家村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遠處，韓立帶著孩子們站在山坡上，看著燃燒的村莊，孩子們的臉上滿是茫然和恐懼。
黃胡子站在村口，看著燃燒的家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知道，這把火不僅燒掉了村子，也燒掉了他所有的罪孽和痛苦。
“仙長，多謝你。”黃胡子對李致遠說，“孩子們就拜托你了。”
李致遠一愣，剛想開口，卻看到黃胡子轉身向燃燒的村莊走去。“老丈！”李致遠想拉住他，卻被黃胡子避開了。
“我害了太多人，就算活著，也一輩子都活在愧疚裡。”黃胡子的聲音在火焰中傳來，帶著一絲釋然，“就讓我和這村子一起，化為灰燼吧。”
他一步步走進火海，身影很快就被火焰吞噬。李致遠站在原地，看著燃燒的村莊，久久沒有說話。
李致遠感歎了一聲後，就開始果斷摸屍，從邪修黃祖這獲得了一個儲物袋，裡麵居然有些飛行符、還有一個煉丹爐，以及一本煉魂功，外加幾顆散碎靈石。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陽光透過火焰的縫隙照了下來。黃家村的火焰漸漸熄滅，隻留下一片焦黑的廢墟。
李致遠轉身走向山坡，韓立和孩子們還在那裡等著。他走到孩子們麵前，蹲下身子，溫和地說：“孩子們，以後，我會帶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孩子們看著李致遠，眼中的恐懼漸漸消散，多了一絲希望。他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們知道，從今天起，他們再也不用害怕那個可怕的老祖，再也不用生活在恐懼中了。
李致遠帶著孩子們轉身離開，身後是一片廢墟的黃家村。風一吹，卷起地上的灰燼，飄散在空氣中，仿佛在訴說著這個村莊曾經的故事。而那些逝去的人，那些痛苦和恐懼，也隨著這場大火，永遠地消失在了這片土地上。
韓立總覺得哪裡有問題，一邊讓鐵奴走在最後麵，一邊提醒李致遠，“師兄，你說一個如此偏僻的山村，哪來那麼多人會走到這裡。”
李致遠笑道，“你怕不是忘記了那一頭一階妖獸了。我猜得沒錯的話，那些人都是被妖獸趕到黃家村的。”
韓立默然，想來這個妖獸就是黃祖豢養的。那黃家村的一切都能說通了，唯一麻煩的是那頭妖獸還沒抓住。
“師兄，那頭妖獸怎麼辦。”
李致遠似笑非笑地看著韓立，“一頭低級妖獸而已，普通的江湖高手就能對付。用不著我們浪費時間，就由它去吧。沒有黃祖的控製，它也不會再驅趕行人到黃家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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