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漫過腳踝，風裹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劉二拖著左腿，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褲管下露出的傷口還在滲血；身側的劉三更慘，右腿從膝蓋處被生生打斷，隻能靠一把撿來的破劍撐著，在沙地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兩人一前一後，像兩具行屍走肉，朝著記憶中馬匪營地的方向挪動。
“他娘的……那三個煞星……”劉三突然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兩百多個弟兄啊……就這麼散了……”
劉二沒接話，隻是低著頭，眼前不斷閃過昨日的場景。他們本是草原上最凶悍的馬匪團夥，兩百多號人，有十多個氣海雪山境的修士，二十多個內功高手，剩下的也都是刀頭舔血的外功武者。盯上那支商隊時，他們以為又是一次滿載而歸的劫掠，卻沒料到會撞上傳說中的“驚奇三俠”。
為首的玄衣劍客李致遠，劍都沒出鞘，隻憑劍氣就廢了五個修士的雪山氣海；紫衣折扇的朝小樹更狠，指尖彈出的氣勁精準打在每個內功高手的丹田上，沒一個能站著走的；最後那個抱著白狐的少女林丫，看似柔弱，卻一眼識破了他們埋伏的陷阱，還逼著他們對著昊天起誓——必須做滿十件好事贖罪，否則會被誓約反噬，不得好死。
“武器全收了，人還得分組走……連大哥都沒了……”劉三的聲音帶著哭腔，“大哥陷進流沙裡的時候，我連拉一把的力氣都沒有……”
劉二終於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劉三。劉大是他們的頭目，也是三人裡唯一的親大哥，昨日陷進流沙時，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流沙將劉大吞沒。
現在想來，他們能活下來，已經是那三位俠士開恩了——按照“驚奇三俠”的規矩，施暴者不悔改，修士廢氣海，武者毀丹田或斷腿，他們倆雖斷了腿，卻保下了性命，本該慶幸。
可劉三眼裡的戾氣，讓劉二皺起了眉。
“先找水。”劉二從懷裡摸出半塊乾硬的餅，掰成兩半，遞了一塊給劉三，“營地還有兩天路程，沒水走不到。”
劉三接過餅，狠狠咬了一口，卻沒咽下去，隻是盯著遠處的沙丘。突然，他眼睛一亮，扯了扯劉二的袖子：“你看！那邊有馬車！”
劉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一輛黑色馬車正陷在沙丘旁的軟沙裡，車輪子陷進去大半，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正彎腰，試圖將車輪從沙裡推出來。少女梳著雙環髻，發間彆著一支銀簪，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麗，一看就是中原過來的大家閨秀。
“是個女的……還是個美人……”劉三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惻惻的，斷腿的疼痛仿佛都減輕了幾分，“他娘的，那三個煞星讓我們做什麼好事？老子現在一肚子火沒處發！”
劉二心裡咯噔一下，剛想勸阻，卻見劉三已經拄著破劍，一瘸一拐地朝馬車挪去。他隻能跟上去，握著腰間那把撿來的破刀——刀身鏽跡斑斑，刀刃也卷了口，卻還是能傷人。
“姑娘！姑娘你等等！”劉三故意放緩腳步，聲音也放軟了些，還擠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們兄弟倆是商人，遇上了馬匪，東西被搶了，腿也被打斷了……能不能……能不能借點水喝？”
少女聽到聲音，停下了推車的動作，轉過身來。她看到劉三斷了的腿，還有劉二一瘸一拐的模樣，眼中露出幾分同情：“你們沒事吧？我車上有水，還有傷藥，我幫你們拿。”
說著，她便轉身要去掀馬車上的簾子。劉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加快速度，雖然斷了一條腿，卻還是憑著常年練的外功底子，瞬間撲到少女身後，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捂住她的嘴，將她死死按在懷裡。
“唔！唔！”少女拚命掙紮，卻被劉三箍得動彈不得。
“美人兒，彆掙紮了。”劉三湊到少女耳邊，聲音裡滿是淫邪，“你乖乖聽話，老子還能對你溫柔點。不然……”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覺得後背一涼，像是有什麼東西劃破了衣服，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痛傳來。他難以置信地回頭，隻見劉二握著那把破刀，刀刃上還沾著血，正冷冷地看著他。
“劉二！你……你敢砍我？！”劉三的聲音都在發抖，扣著少女的手也鬆了些，“我們是兄弟！血濃於水啊！你忘了小時候，你餓肚子，是誰把餅分給你的？”
少女趁機掙脫劉三的束縛，退到一旁，捂著胸口，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劉二麵無表情，握著刀的手沒有絲毫顫抖：“堂兄弟。”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靜，“你死的不冤。我們昨天對著昊天發誓，要做十件好事贖罪。除惡，肯定能算一件。我還差九件。”
“你……你瘋了！那誓約就是個屁！誰會真的去做什麼好事？！”劉三又驚又怒，想撲上來，卻因為斷了腿，加上後背的傷口，剛一動就疼得倒在地上，“你殺了我，你也沒好下場！馬匪營地裡的弟兄不會放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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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二沒再說話，隻是走上前，舉起破刀，朝著劉三的脖子砍了下去。
“噗嗤”一聲，鮮血濺在沙地上，很快就被風吹散的黃沙蓋住。劉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還沒接受自己會死在堂兄弟手裡的事實，嘴巴張了張，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劉二收回刀，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內心沒有絲毫波瀾。他本就不是什麼好人，跟著劉大做馬匪這些年，手上也沾了不少血。可昨日對著昊天起誓時，他清楚地感覺到有一股力量落在了自己身上——那是“驚奇三俠”設下的誓約，若是違背，恐怕真的會不得好死。他不想死，所以隻能照著誓約做。
殺了劉三，既除了一個可能再作惡的人，又算完成了一件好事，這筆賬，很劃算。
他轉身想走，卻聽到身後傳來少女的聲音：“壯士，請等一下！”
劉二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少女。少女雖然還有些害怕，卻還是鼓起勇氣走上前，對著他福了福身：“多謝壯士救了我。我叫蘇婉，是中原蘇家的人，這次是跟著父親來西域做生意，遇上了戰亂，和家人走散了，想回中原，卻不知道路，還怕再遇上壞人……”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懇求：“壯士若是要去中原，能不能……能不能護送我回去？我家裡很有錢，到了中原，我一定重金感謝你！而且……而且這也能算一件好事，不是嗎？”
劉二愣住了。他本來打算回營地看看，若是還有弟兄在，就一起找個地方躲起來；若是沒了，就一個人去中原，慢慢做剩下的九件好事。現在蘇婉提出讓他護送，既能順路，又能再完成一件好事，還能拿到酬金，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看了一眼蘇婉，見她雖然害怕，卻眼神澄澈，不像是在說謊。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劉三，確認他已經死透了，才點了點頭：“可以。但我不會保護你一輩子，到了中原邊境，我就走。”
“多謝壯士！”蘇婉立刻露出了笑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我車上有吃的，還有傷藥，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吧？你的腿傷看起來很嚴重。”
劉二沒有拒絕。他跟著蘇婉走到馬車旁，看著她熟練地從車裡拿出傷藥和布條，小心翼翼地幫他處理腿上的傷口。陽光落在少女認真的側臉，還有她手中的藥瓶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劉二突然覺得，或許這十件好事，也不是那麼難完成。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沙丘，風沙依舊在吹，卻好像沒那麼冷了。馬車還陷在沙裡，蘇婉說她有辦法弄出來，隻需要等風小一點。劉二靠在馬車旁，閉上眼，腦海裡不再是馬匪營地裡的打殺，而是第一次認真思考——做完這十件好事後，他該去哪裡，該做些什麼。
或許，能做個普通人，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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