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振華中學門口的梧桐葉被昏黃的路燈染成暖橙色,放學的人流像潮水般漸漸退去,隻剩下零星幾個背著書包的學生慢悠悠地晃蕩。街角那輛刷著銀灰色油漆的燒烤車卻剛熱鬨起來,鐵架上的五花肉正滋滋冒油,裹著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氣,能飄出半條街去。
奔奔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正拿著長柄刷子給肉串刷油。他這燒烤攤開了快一個月,說是做生意,倒更像給朋友們開了個校外食堂——熟客來吃,多送兩串魚豆腐是常事;學生們忘了帶錢,記個賬下次給也無所謂。這不,剛有個初二的小男生怯生生問能不能先欠著五塊錢,奔奔大手一揮:“沒事,拿走吃去,下次路過記得給就行。”
“奔奔,來十串五花肉、五串牛肉,再來兩串烤饅頭片!”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奔奔回頭,就看見李致遠摟著林楊的肩膀走過來,李燃跟在旁邊,手裡還攥著本沒看完的數學練習冊。這仨是他攤兒上的常客,幾乎每周都來兩三次,美其名曰“改善夥食”,其實就是圖這兒便宜——奔奔給他們算的價,比外麵館子便宜近一半,有時候啤酒喝多了,零頭都直接抹了。
“得嘞!”奔奔應了一聲,把剛烤好的幾串雞翅遞給旁邊等餐的女生,又轉頭往鐵架上擺新的肉串,“你們今天來晚了啊,剛餘周周還過來問,說林楊是不是又被老師留堂了。”
林楊耳朵尖,聽見“餘周周”三個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她剛走?我還說等會兒找她呢。”
“早走了,跟蔣川一起,說是要去圖書館刷題。”奔奔一邊翻著肉串,一邊隨口答道,“對了,你們今天喝什麼?還是冰鎮的青島?”
“必須的!”李致遠拉過旁邊的折疊小桌,把林楊和李燃按坐下,自己則走到冰櫃前,彎腰拿出三瓶冰啤酒,“奔奔,你這冰櫃該清理了,上次我就看見裡麵有個快化了的雪糕,今天還在呢。”
“嗨,忙忘了。”奔奔滿不在乎地擺手,“等周末不忙了再說。”
李燃把練習冊放在桌角,看著奔奔忙活的背影,忍不住跟李致遠嘀咕:“你說奔奔這生意能賺到錢嗎?剛給那女生多送了兩串香菇,剛才又給那小男生免了五塊,照這麼下去,他這油錢都不夠吧?”
李致遠擰開啤酒蓋,“咕咚”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暑氣消了大半。他瞥了眼奔奔,笑著說:“他啊,就不是做生意的料。上次我跟他說,讓他彆總瞎送,他倒好,說‘都是同學,計較那麼多乾嘛’。要我說,他這攤兒能撐到現在,全靠咱們幾個天天來照顧生意。”
林楊也跟著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啤酒瓶的標簽:“可不是嘛。上次我跟周周來,她就說,奔奔這是把燒烤攤當成朋友聚會的據點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說真的,奔奔這手藝是真不錯,比我家樓下那館子烤得好吃多了。”
正說著,奔奔端著一盤烤好的五花肉和牛肉走過來,放在桌上,還額外多放了兩串烤茄子:“剛烤的茄子,你們嘗嘗,放了蒜蓉,味兒絕了。”
李致遠拿起一串五花肉,咬了一口,油香混著孜然的味道在嘴裡散開,滿足地眯起眼睛:“行啊奔奔,手藝又進步了。以後要是不烤串了,去開個館子,我肯定天天來。”
“拉倒吧,我可開不起館子。”奔奔擺了擺手,又轉身去忙活,“你們先吃著,還有兩串饅頭片,馬上就好。”
三人看著奔奔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烤串,不約而同地笑了。李燃拿起一串牛肉,慢慢嚼著,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看向李致遠:“對了,你跟淩翔茜最近怎麼樣了?上次你說她媽不讓她跟你單獨見麵,現在還管那麼嚴嗎?”
提到淩翔茜,李致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手裡的肉串,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語氣有些無奈:“她媽是我如洪水猛獸,你說有這麼帥的猛獸嗎?。”
林楊也放下手裡的筷子,歎了口氣:“你要是醜一點,就不是洪水猛獸了。我跟周周上周碰到淩翔茜了,她狀態確實不太好。她說她媽現在天天盯著她學習,除了學校就是家裡,連跟我們一起去圖書館都得跟她媽報備半天,還得讓蔣川一起去,說是‘多個人看著,放心’。”
“這麼壓抑?”李燃皺了皺眉,“淩翔茜成績本來就不錯,她媽至於這麼緊張嗎?”
“你是不知道,淩媽媽對李致遠意見大著呢。”林楊看向李致遠,語氣有些無奈,“上次家長會,淩媽媽還跟我媽說,怕李致遠影響淩翔茜學習,讓我少跟李致遠一起玩。”
李致遠聽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怎麼就影響她學習了?上次月考,淩翔茜名次還往前挪了兩名呢。”
“話是這麼說,但在家長眼裡,隻要跟異性同學走得近,就是‘影響學習’。”林楊拍了拍李致遠的肩膀,安慰道,“我跟周周還好,周周媽媽和後爸都挺開明的,沒怎麼管我們。不過我們也沒敢太張揚,都是偷偷約會,怕被老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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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自己和餘周周的地下戀情,林楊的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他和餘周周從小一起長大,除了蔣川和李燃他們幾個好朋友,沒讓任何人知道。每天早上一起上學,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飯,晚上偶爾一起去圖書館刷題,雖然不能像情侶那樣明目張膽地牽手擁抱,但這種偷偷摸摸的小甜蜜,也讓他覺得很幸福。
李燃聽了林楊的話,忍不住吐槽:“得瑟什麼啊?你也就是運氣好,碰到開明的家長。不像我,跟陳見夏表白了好幾次,她都不肯正麵應答。”
李燃的語氣裡帶著點委屈,他追了陳見夏快一年多了,上個月終於鼓起勇氣表白了,可陳見夏卻以“現在要以學習為重”為由,拒絕了他。不過好在,陳見夏也沒把話說死,還願意跟他一起學習、一起逛街,這讓李燃還抱有希望。
“早跟你說了,不要選擇陳見夏,這姑娘心如石頭,意誌堅定,你動搖不了她。”李致遠安慰道,“不過沒關係,慢慢來,等她什麼時候想通了,肯定會答應你的。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著看到這一天。”
“希望吧。”李燃歎了口氣,拿起一串烤茄子,慢慢吃著。
林楊看了看李燃,又看了看李致遠,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對了,上次我跟周周去圖書館,碰到陳安學長了。他暑假回來實習,還跟周周聊了一會兒,問周周有沒有興趣考北大。”
陳安是振華中學的優秀畢業生,比林楊他們高兩屆,當年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上了北大,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林楊知道,陳安可是餘周周的偶像。現在陳安又回來了,林楊心裡難免有些緊張。
“陳安?他回來乾嘛?”李致遠問道。
“說是回來給學校的學弟學妹做講座,順便實習。”林楊說道,語氣裡帶著點醋意,“上次他跟周周聊了快半個小時,還給周周留了聯係方式,說有什麼學習上的問題,可以隨時問他。”
李燃聽了,忍不住調侃道:“喲,林楊,這是吃醋了啊?不過話說回來,陳安學長確實挺優秀的,長得帥,學習又好,還是北大的,你可得加把勁,彆被他把周周搶走了。”
“放心吧,我跟周周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著呢,他陳安就算再優秀,也搶不走周周。”林楊嘴上這麼說,但心裡還是有點沒底。陳安比他大兩歲,更成熟、更穩重,而且已經考上了北大,對餘周周來說,確實是個不小的誘惑。
李致遠看出了林楊的顧慮,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彆想那麼多了。周周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嗎?她要是喜歡你,就算有再多優秀的人追她,她也不會動心的。”
林楊點了點頭,心裡稍微踏實了些。他拿起啤酒,跟李致遠和李燃碰了碰杯:“不說這個了,喝酒。”
三人又開始邊吃邊聊,聊學校裡的趣事,聊最近的考試,聊以後想考的大學。不知不覺,桌上的烤串已經吃了大半,啤酒也喝了好幾瓶。
李致遠喝得有點上頭,臉頰通紅,他看著桌上的空酒瓶,忽然冒出一句:“你們說,我現在跳級到高三,淩媽媽會不會放鬆對淩翔茜的管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