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像枚被清水洗過的銀盤,懸在墨藍色的天空中,灑下的清輝鋪滿河麵,泛起粼粼波光,連岸邊的鵝卵石都染上了一層柔和的白。
李致遠踩著碎石子岸往前走,鞋底傳來細碎的摩擦聲。身後的盧冰提著兩罐啤酒,腳步輕快地跟上,易拉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沒想到這地方這麼偏,還能找到這麼乾淨的河。”盧冰走到他身邊,把其中一罐啤酒遞過去,指尖觸到冰涼的罐身,忍不住打了個輕顫。
李致遠接過啤酒,拉開拉環,泡沫帶著麥香湧出來。他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夜裡殘留的暑氣。“以前跟同學餘淮他們野營過,那家夥總說這裡的魚多,結果釣了一下午一條沒上鉤,還嘴硬說是魚太聰明。”他想起高中時的趣事,嘴角忍不住上揚。
盧冰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坐下,裙擺掃過草地,帶起幾隻小飛蟲。“振華的人是不是都這麼有意思?”她望著河麵,月亮的倒影在水波裡晃悠悠的。
“也不全是,”李致遠在她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聽清彼此的呼吸,“大部分人很無趣,因為大部分人,很多時候還是刷題、考試,跟現在的高三沒兩樣。隻不過身邊有一群有意思的人,連枯燥的日子都變得鮮活起來。”
盧冰靜靜地聽著,手裡的啤酒罐被她捏出輕微的凹陷。“真羨慕你們,”她輕聲說,“我高中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升學,身邊的同學也都跟繃緊的弦一樣,現在回想起來,居然沒什麼特彆的記憶。”她轉頭看向李致遠,月光照在她臉上,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細小絨毛,“還好現在認識了你,也算彌補了一點遺憾。”
李致遠對上她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映著月亮,溫柔得像水。他笑了笑,又喝了一口啤酒:“現在也不晚啊,以後可以多出來走走,說不定還能遇到更有意思的事。”
兩人就這麼坐在河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從高中聊到大學,從喜歡的電影聊到未來的打算,話題像河裡的流水,自然地流淌著,沒有絲毫刻意。啤酒喝了一罐又一罐,腳下的空罐堆成了一小堆,帶著淡淡的麥香融進晚風裡。
夜漸漸深了,月亮往西挪了挪,清輝依舊,隻是多了幾分涼意。盧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眼底泛起淡淡的紅。“有點困了。”她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疲憊。
李致遠抬頭看了看天,星星比剛才更亮了,密密麻麻地鋪在天幕上。“那邊有個帳篷,是我下午搭好的,本來想今晚住這兒,”他指了指不遠處的藍色帳篷,在月光下像一朵安靜的花,“要不我們先睡吧,明天早起說不定能看到日出。”
盧冰點了點頭,站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李致遠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胳膊,又很快收了回來。兩人並肩走向帳篷,帳篷不大,但足夠兩個人躺下。李致遠鋪好防潮墊和睡袋,把多餘的外套疊起來當枕頭。
“將就一下吧,野外條件就這樣。”他說道,率先躺了進去,側過身給她留出足夠的空間。
盧冰跟著躺下來,帳篷裡彌漫著淡淡的青草香和布料的味道。她能聽到李致遠均勻的呼吸聲,還有帳篷外風吹蘆葦的沙沙聲,心裡異常平靜。沒有絲毫的尷尬,就像跟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一起過夜,自然而安心。他們都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經曆過一些事,也懂得分寸,彼此尊重,又帶著一絲微妙的默契。
“晚安。”盧冰輕聲說。
“晚安。”李致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慵懶的暖意。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原本安靜的河岸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快快快,就這兒,昨晚我看水位不錯,今天肯定能釣到大魚!”一個粗獷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彆急啊老張,魚食還沒拿出來呢,打窩得趁早,讓魚都聚過來。”另一個聲音附和著,伴隨著腳步聲和塑料袋的窸窣聲。
李致遠皺了皺眉,從睡夢中醒來,耳邊全是釣魚佬的交談聲和搬東西的聲響。他轉頭看向身邊的盧冰,她也醒了,正揉著眼睛,眼底帶著一絲迷茫。四目相對,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眼裡滿是無奈,卻沒有絲毫不悅。
“這釣魚的也太拚了,天還沒亮呢。”盧冰啞著嗓子說,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估計是資深愛好者,生怕來晚了占不到好位置。”李致遠坐起身,伸了個懶腰,帳篷頂部被晨光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兩人麻利地穿好衣服,李致遠先拉開帳篷拉鏈走了出去。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河水的濕潤和青草的芬芳,深吸一口,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河岸上已經來了兩個釣魚佬,一個身材微胖,穿著花襯衫,正彎腰從後備箱裡搬東西;另一個瘦高個,戴著鴨舌帽,手裡拿著一個大袋子,正往河邊走去。
李致遠好奇地走過去,隻見那個瘦高個的釣魚佬——後來知道他叫張三,正蹲在河邊,撕開手裡的大袋子,裡麵全是顆粒狀的魚食。他一把一把地往河裡扔,動作豪邁,不一會兒,半袋魚食就下去了,河麵泛起一圈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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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致遠看得目瞪口呆,心裡暗自嘀咕:這也太誇張了吧?這一整袋魚食下去,附近的魚估計都能吃飽了,吃飽了誰還會咬鉤啊?他釣魚的次數不多,偶爾跟餘淮他們來玩,都是隨便找個地方甩竿,從沒這麼隆重地打窩,也從沒釣上過什麼大魚,但圖個樂嗬而已。
“兄弟,你也來釣魚啊?”張三注意到他,頭也沒回地問道,手裡的動作沒停,還在往河裡扔魚食。
“不是,我昨晚在這兒露營的。”李致遠笑了笑,說道。
“哦,這地方確實不錯,風水好,魚多。”張三得意地說,仿佛已經看到大魚上鉤的場景,“我跟老李每次都來這兒,隻要打窩打得好,保準滿載而歸。”
李致遠沒再接話,隻是覺得有些好笑。他靠在旁邊的樹乾上,看著張三繼續打窩,那袋魚食眼看就要見底了,心裡越發覺得不可思議。
這時,盧冰也從帳篷裡走了出來。她伸了個懶腰,長發披在肩上,帶著清晨的慵懶,看到李致遠正站在河邊看彆人釣魚,便笑著走了過去。“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看他們打窩,”李致遠指了指張三,“你看,一整袋魚食都快倒完了,我實在理解不了,這魚都吃飽了,還怎麼釣?”
盧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笑了:“可能這就是資深釣魚佬的執著吧,覺得打窩越足,魚越多。”她頓了頓,說道,“我車裡有釣竿,要不要試試?我們換個地方,彆在這兒跟他們搶位置。”
李致遠眼睛一亮:“你還帶釣竿了?”
“我爸上次放我車裡的,沒想到還能用上。”盧冰笑著轉身走向不遠處的suv,打開後備箱,拿出兩根嶄新的釣竿和一些簡單的漁具。
她把其中一根釣竿遞給李致遠:“試試?我技術一般,純屬娛樂。”
李致遠接過釣竿,手感沉甸甸的,做工精致。“我也不怎麼會釣,以前跟餘淮他們玩過幾次,都是瞎蒙。”他笑著說道,跟著盧冰往上遊走了一段,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這裡離張三和李四有一段距離,河水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
盧冰熟練地幫李致遠掛上魚餌,又給自己的釣竿裝好,然後把魚線甩了出去,浮漂在水麵上穩穩地立住。“好了,等著就行,說不定能釣上幾條小魚。”她在河邊的石頭上坐下,轉頭看向李致遠,“你昨晚說的盛淮南,是不是就是那個傳說中很厲害的學霸?”
“嗯,”李致遠也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浮漂上,“他確實很厲害,成績好,長得也帥,當年在振華可是風雲人物。不過他人挺好的,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高冷。最重要的是,我比他更好。”他想起盛淮南和洛枳的故事,那段默默守護了很多年的感情,最終修成正果,也算是一段佳話。
“那你呢?高中的時候有沒有喜歡的人?”盧冰好奇地問道,語氣帶著一絲試探。
李致遠愣了一下,腦海裡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又很快消失了。“高中的時候光顧著學習和玩了,沒怎麼想這些。”他笑了笑,轉移話題,“你呢?大學有沒有談過戀愛?”
“談過一段,後來因為畢業異地,就分了。”盧冰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現在覺得一個人也挺好,自由自在的,遇到合適的就處,遇不到也不強求。”
“說得對,感情這東西,隨緣就好。”李致遠附和道。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又回到了各自的生活和工作上。盧冰是做設計的,平時工作很忙,難得有時間出來放鬆;李致遠在一家互聯網公司上班,節奏也快,這次出來露營,也是想逃離一下城市的喧囂。
正聊著,李致遠突然看到水麵上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他反應迅速,立刻提竿收線。魚竿彎成了一個漂亮的弧度,能感覺到水下有東西在掙紮,力道還不小。“上鉤了!”他心裡一喜,手上加大力氣,慢慢往回拉。
盧冰也湊了過來,眼裡滿是期待:“哇,這麼快就有魚上鉤了?看來你運氣不錯啊!”
不一會兒,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被拉出了水麵,銀灰色的鱗片在晨光下閃閃發光,還在不停地扭動著身體。李致遠把魚從魚鉤上取下來,看著它在手裡掙紮的樣子,心裡突然覺得有些不忍。他走到河邊,輕輕一抬手,把魚扔回了河裡。鯽魚入水的瞬間,尾巴一擺,很快消失在深水裡。
“你怎麼給放了?”盧冰有些驚訝地問道。
“就是玩玩,沒必要帶走,讓它在河裡好好活著吧。”李致遠笑了笑,重新掛上魚餌,把魚線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