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清晨，窗外還浸著未散的寒氣，窗簾縫隙裡漏進幾縷淡金色的晨光，落在李致遠床頭的手機上。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宋明月發來的消息：“醒啦？我這邊剛貼完春聯，你家是不是也忙起來了？”
李致遠指尖劃過屏幕，唇角不自覺揚起笑意。他剛坐起身，身上的厚睡衣還帶著被窩的暖意，指尖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剛醒，我媽和齊阿姨在廚房忙活，耿耿估計還在賴床，小浩已經跑去院子裡拆煙花包裝了。”
消息發出去沒兩秒，手機就震動起來，是宋明月的視頻通話請求。李致遠趕緊接起，屏幕裡立刻跳出女孩帶著笑意的臉。她今天穿了件紅色的毛衣，襯得皮膚白皙，頭發隨意地紮成一個丸子頭，額前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背景裡能聽到宋媽媽的聲音，隱約是在喊她去幫忙擺果盤。
“你那邊好熱鬨，”李致遠把手機架在床頭，隨手拿起外套披在肩上，“我家這邊也差不多，廚房飄來的香味都快把人饞哭了。”
“那你怎麼不去幫忙？”宋明月笑著挑眉，鏡頭晃了晃，能看到她家客廳牆上貼著的春聯，紅底黑字，寫著“春滿人間福滿堂，歲安家國喜盈門”。
“我媽說我進廚房隻會添亂，”李致遠無奈地聳聳肩，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讓更多陽光湧進來，“你看，外麵的雪還沒化，昨晚又下了一點，屋頂上都是白的。”
鏡頭轉向窗外，宋明月發出一聲輕呼：“哇，好漂亮！我們這邊沒怎麼下雪，就除夕前下了一點點，早上起來就化得差不多了。”她頓了頓，又把鏡頭轉回來，眼神亮晶晶的，“對了，你上次送我的那條圍巾，我今天戴了，特彆暖和，我媽還問我是誰送的呢。”
“喜歡就好，”李致遠的聲音不自覺放柔，“本來想給你寄點我們這邊的糖炒栗子，結果快遞停運了，等開春回去給你帶。”
“好呀，”宋明月點點頭，指尖輕輕戳了戳屏幕，“我都忍不住想去找你了？可惜，最快初六才能去找你，要不然我媽肯定會打斷我的腿。”
李致遠靠著窗台，看著樓下偶爾經過的行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過年的喜氣，“到時候我去車站接你，帶你去吃學校附近那家新開的火鍋，聽說味道不錯。”
“可以呀，”宋明月笑著應下，又聊起了各自家裡的年俗，“我媽今天要做糖醋魚，說年年有餘，還有我姥姥包的餃子，裡麵藏了硬幣，誰吃到誰今年就有好運氣。”
“我們家也包了餃子，不過是我媽和齊阿姨一起包的，”李致遠想起昨晚的場景，忍不住笑，“耿耿非要在餃子裡包巧克力，結果被我媽說了一頓，說甜的和鹹的混在一起不好吃，最後還是讓她包了兩個，藏在一堆白菜豬肉餡裡了。”
“耿耿也太可愛了，”宋明月笑道，“還有幾個月她就要高考了，現在是不是每天都被逼著學習？”
“可不是嘛，”李致遠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藏著點疼惜，“我昨天還提醒她少玩會兒手機，結果她跟我鬨脾氣，說除夕也不讓人安生。不過也能理解，壓力確實大，等考完試就讓她好好放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從高中時的趣事聊到大學的生活，從彼此的學業聊到未來的規劃。宋明月說起她在實驗室遇到的難題，李致遠耐心地聽著，偶爾給她提些建議；李致遠聊起和朋友們約好初三一起聚會。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手機屏幕發燙，兩人的聲音卻依舊帶著濃濃的笑意。窗外的天色漸漸亮透，廚房傳來盤子碰撞的聲音，還有齊浩跑上樓的腳步聲，李致遠都沒太在意。
“哥！李致遠！”
門口突然傳來耿耿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的催促，“你在房間裡乾嘛呢？都快中午了，媽讓你下去幫忙擺桌子！”
李致遠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居然已經聊了一個小時。宋明月也聽到了耿耿的聲音，笑著說：“快去吧，彆讓耿耿等急了，我們晚上再聊。”
“好，”李致遠點點頭，眼神不舍，“你也趕緊去幫忙，彆讓阿姨說你。晚上我給你發煙花的視頻。”
“嗯，新年快樂，”宋明月揮了揮手，“替我向叔叔阿姨和耿耿他們問好。”
“新年快樂，”李致遠也揮了揮手，直到屏幕黑下去，才戀戀不舍地放下手機。
打開房門，耿耿正站在走廊裡，雙手抱胸，一臉怨念地看著他：“李致遠，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全家都在忙，就你躲在房間裡打電話，打了一個多小時，年夜飯一點忙都不幫，你也太過分了吧！”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絨服，頭發紮成馬尾，臉上還帶著點沒睡醒的紅暈，抱怨的時候眉頭皺著，像隻氣鼓鼓的小鬆鼠。
李致遠摸了摸鼻子，剛想開口解釋，樓下就傳來齊浩的聲音，他噔噔噔跑上樓，正好聽到耿耿的抱怨，立刻開口幫李致遠說話：“姐姐，你這話就不對了！哥不是什麼都沒做啊，家裡的年貨都是哥買的，前幾天跑了好幾個超市，還去了批發市場，扛回來一大堆東西，累得晚上都沒怎麼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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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浩今年剛上初二，個子躥得挺快，已經快到耿耿肩膀了，他站在李致遠身邊，一本正經地替他辯解：“而且你不能因為哥逼著你放假還要學習，就公報私仇啊！哥也是為了你好，還有幾個月就高考了，你多學一會兒是一會兒。”
耿耿瞪了齊浩一眼：“齊浩，你站在哪一邊的？我可是你姐姐！同父異母的親姐姐，那個可和你隻是異父異母的兄弟。”
“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還是我的金主。而我當然是站在金主這一邊啊，”齊浩拍了拍胸脯，一臉認真，“哥昨天剛給我買了最新款的遊戲機，還答應我過完年帶我去遊樂園，我可不能忘恩負義。”
李致遠忍不住笑出聲，揉了揉齊浩的頭發：“小浩，你要向姐姐學習，你看她就沒辦法收買。”
“可是姐姐也收了禮物呀，”齊浩歪了歪頭，掰著手指算，“哥給你買了最新的相機，還有你一直想要的鋼筆，你都收下了，這樣還公報私仇，多不道德啊。”
耿耿被他說得語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身就往樓下走：“懶得跟你們兩個狡辯，媽讓擺桌子，再不去要被罵了。”
李致遠和齊浩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趕緊跟了下去。
樓下的客廳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茶幾上擺滿了水果和堅果，砂糖橘、車厘子、杏仁、開心果，滿滿當當的一大盤。耿爸正站在客廳中央貼福字，齊媽和李致遠的媽媽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抽油煙機的聲音嗡嗡作響，混合著炒菜的香味，彌漫在整個屋子裡。
“爸，我來幫你，”李致遠走過去，接過耿爸手裡的膠帶，“福字要貼正了，不然福氣就跑啦。”
“你小子終於舍得出來了，”耿爸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剛才在樓上跟誰打電話呢？聊了那麼久。”
“跟同學，”李致遠含糊地應了一聲，指尖小心翼翼地把福字貼在門上，“普普通通的女同學。”
耿爸了然地點點頭，沒再多問。齊浩已經跑到廚房門口，扒著門框往裡看：“齊阿姨，什麼時候能吃飯呀？我都餓了。”
“急什麼，”齊媽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菜剛炒到一半，還有魚沒蒸呢，再等半個小時就好。小浩，你去把桌子上的碗筷擺好，致遠，你去看看冰箱裡的飲料，拿出來擺上。”
“好嘞！”兩人異口同聲地應道。
李致遠打開冰箱，裡麵放著可樂、雪碧、果汁，還有幾瓶紅酒。他把飲料一一拿出來，擺到餐廳的圓桌上。餐桌是實木的，能坐下七八個人，今天特意鋪了紅色的桌布，看著格外喜慶。耿耿也過來幫忙，把碗筷擺得整整齊齊，嘴裡還在小聲念叨：“剛才要不是小浩幫你說話，我肯定要好好跟你算算賬，讓你知道什麼叫家務分擔。”
“是是是，我的錯，”李致遠笑著妥協，“等會兒吃飯的時候我多給你夾幾塊排骨，補償你一下。”
耿耿撇了撇嘴，沒說話，但臉上的怒氣明顯消了不少。
半個多小時後，飯菜終於陸續端上桌了。紅燒排骨色澤紅亮，散發著濃鬱的肉香；清蒸鱸魚擺盤精致，上麵撒著蔥絲和薑絲，魚肉鮮嫩多汁；還有油燜大蝦、四喜丸子、糖醋裡脊，滿滿一桌子菜，熱氣騰騰的，看得人食指大動。齊媽最後端上來一大盆餃子，白白胖胖的，放在桌子中央，“餃子來啦！裡麵有兩個是耿耿包的巧克力餡，誰吃到誰今年走大運！”
“我要吃巧克力餡的！”齊浩立刻舉起手，拿起筷子就想去夾。
“彆急，大家一起吃，”李致遠的媽媽笑著按住他的手，“團圓飯要一起動筷子才熱鬨。”
耿爸拿起酒杯，倒了點紅酒，看著桌上的幾個人，臉上滿是笑意：“來，我們舉杯，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耿耿今年高考順利，金榜題名；小浩學業進步，健康成長；致遠在大學裡一切順利，早點找到自己的方向。”
“乾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熱氣氤氳中，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窗外的鞭炮聲偶爾響起，斷斷續續的，為這團圓的時刻增添了幾分熱鬨。
吃了一會兒，耿爸放下筷子，看向李致遠，語氣帶著點調侃：“致遠啊，你現在也上大學了，身邊有沒有合適的女孩子？可以試著處處看了。”
李致遠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臉頰微微發燙，含糊地說：“爸，我還年輕，先以學業為重。”
“年輕才要多試試嘛，”耿爸笑著說，“你看你高中的時候，不是還談過一段嗎？雖然最後因為高考分開了，但也是一段經曆。現在上了大學，時間也充裕了，找個合得來的，以後過年家裡更熱鬨。”
齊媽也附和道：“是啊，致遠這孩子長得精神，性格又好，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喜歡。找個對象帶回家，我們也放心。”
李致遠撓了撓頭，心裡想著宋明月，嘴角忍不住上揚：“快了，快了，明年一定帶個大美女回家，讓你們滿意。”他話鋒一轉，看向耿耿，“不過爸，你看耿耿，她要是以後找對象了，被人帶回去過年，我們一家人口不就一樣了嗎？這不是抵消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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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找對象！”耿耿立刻放下筷子，瞪了李致遠一眼，“誰也彆想趕我走，我要一直在家過年。”
“真的？”李致遠挑眉，拿出手機作勢要撥號，“那我給餘淮打個電話，告訴他你這話，讓他也死了這條心。”
“李致遠！”耿耿氣道，伸手去搶他的手機，“不要你多事！”
大家都笑了起來，耿爸笑著說：“耿耿現在心思都在高考上，找對象的事不急，等她上了大學，有的是時間。”
“就是，”齊浩嘴裡塞滿了排骨，含糊不清地說，“姐姐要先考個好大學，然後再找個好對象，不能讓餘淮哥搶先了。”
“齊浩！”耿耿的臉瞬間紅了，拿起紙巾輕輕砸了他一下，“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餐桌上的氣氛越發熱鬨，大家邊吃邊聊，耿爸和李致遠聊起大學裡的專業，齊媽和李致遠的媽媽說起家常，耿耿偶爾插幾句話，大多時候都在和齊浩搶菜吃。李致遠把清蒸魚肚子上最嫩的肉夾給耿耿，又給齊浩夾了個四喜丸子，自己則慢慢吃著，聽著家人的歡聲笑語，心裡暖洋洋的。
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間，一個小時就過去了。桌上的菜漸漸少了，每個人都吃得飽飽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耿爸和李致遠的媽媽收拾碗筷，齊媽去廚房煮餃子湯，李致遠則帶著耿耿和齊浩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春晚已經開始了，屏幕裡歌舞升平，一片喜氣洋洋。
“哥，我們什麼時候去放煙花？”齊浩坐不住，拉著李致遠的胳膊晃了晃，“我看樓下已經有人在放了，好熱鬨。”
“等天黑透了就去，”李致遠看了眼窗外，天已經漸漸暗下來，遠處的天空偶爾會亮起煙花的光芒，“現在外麵還有點亮，放出來不好看。”
耿耿也來了興致，放下手裡的零食：“我也要去，上次你買的那種仙女棒還有嗎？我想玩那個。”
“當然有，”李致遠笑著說，“不僅有仙女棒，還有衝天炮、煙花彈，保證讓你們玩個夠。”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透，外麵的鞭炮聲和煙花聲越來越密集。李致遠從儲藏室裡搬出幾個大箱子，裡麵裝滿了各種煙花。他扛著箱子下樓，耿耿和齊浩跟在後麵，手裡還拿著幾個仙女棒，一臉興奮。
樓下的空地上已經有不少人了，大多是帶著孩子的家長，孩子們手裡拿著仙女棒，在空地上跑來跑去，笑聲清脆。李致遠找了個開闊的地方，把箱子打開，拿出一串長長的鞭炮，掛在旁邊的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