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州帶著夏末最後的餘溫，陽光透過精英中學行政樓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致遠捏著剛簽好的聘用合同，指尖劃過“曆史教師”四個字時，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
回到虛無世界，本想著換一個刺激的世界，誰知道又是這麼一個太平世界。不過還好，江州這座江南小城的煙火氣十足，他還算喜歡。精英中學的招聘啟事貼在教育網首頁，重點中學的編製、優厚的待遇，還有那句“誠聘有創新精神的教師”，讓他動了心思。畢竟，比起一成不變的順遂人生，看一群少年在青春裡跌跌撞撞，似乎更有趣些。
人事部主任領著他熟悉校園時，還在反複強調：“李老師，咱們精英中學可是江州的標杆，學生都是拔尖的，家長期望值高，教學壓力不小啊。”李致遠點點頭，目光卻越過整齊的教學樓，落在操場邊那排香樟樹上。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極了記憶裡振華中學的夏天。
他接手的是高一年級的曆史課。第一堂課走進教室，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少年少女們好奇地打量著這位新來的老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發打理得乾淨利落，沒有中年教師的刻板，也沒有年輕教師的青澀。黑板上寫著他的名字，李致遠，筆鋒淩厲又帶著幾分隨性。
“先聲明兩件事，”他放下課本，雙手撐在講台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我的曆史課不點名，愛聽就聽，不愛聽可以趴著睡覺，彆影響彆人；第二，我從不勸你們努力學習，路是自己選的，好壞都得自己扛。”
這話一出，教室裡炸開了鍋。後排幾個調皮的男生交換著驚訝的眼神，前排的女生們則抿著嘴偷笑。在精英中學，哪個老師不是苦口婆心地勸學生刷題、備考，像李致遠這樣“佛係”的，簡直是異類中的異類。
但李致遠的曆史課，偏偏讓人無法抗拒。他不講課本上枯燥的時間線和知識點羅列，而是把曆史講成了一個個鮮活的故事。講秦始皇統一六國，他會描述鹹陽宮的燈火輝煌，也會提及百姓的流離失所；講盛唐氣象，他會模仿李白鬥酒詩百篇的灑脫，也會細數安史之亂後的山河破碎。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獨特的敘事節奏，配上偶爾冒出的冷幽默，讓原本昏昏欲睡的曆史課，成了全班最期待的課程。
有學生問他：“李老師，你怎麼知道這麼多課本上沒有的東西？”他挑眉一笑：“讀的書多，走的路遠，自然就知道了。”沒人知道，這些“知道”裡，藏著跨越時空的閱曆。他見過餘周周的通透，林楊的執著，耿耿餘淮的羈絆，所以麵對眼前這些少年的迷茫與躁動，他總能用最溫和的方式化解。
班裡有個女生因為模擬考失利哭了一節課，李致遠沒有說“加油”“努力就會有回報”之類的廢話，隻是在她桌角放了一塊巧克力，輕聲說：“曆史上的那些名人，哪個沒經曆過幾次慘敗？劉邦輸了鴻門宴，劉備丟了荊州，不照樣能成就一番事業？一次考試而已，算不得什麼。”女生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忽然就釋懷了。
漸漸地，李致遠成了精英中學最受歡迎的老師。學生們願意跟他分享心事，遇到難題會主動找他請教，甚至有其他班的學生特意跑來蹭課。教務處主任起初還擔心他的教學方式會影響成績，可期中考試下來，他帶的兩個班曆史平均分穩居年級第一，這下沒人再質疑他了。
“李老師，你真是個謎。”辦公室裡，語文老師王姐忍不住打趣，“不逼學生學習，成績還這麼好，你到底有什麼秘訣？”李致遠正在泡茶，聞言笑了笑：“沒什麼秘訣，隻是讓他們覺得曆史有意思，願意主動去學而已。”
他確實不勸學生努力，因為他知道，青春裡的少年自有他們的倔強與堅持。就像那個叫吳小芸的女生，他在高一年級的走廊裡見過好幾次。小姑娘紮著高高的馬尾，抱著厚厚的習題冊，走路都帶著風，眼神裡滿是不服輸的韌勁。聽說她目標明確，就是要考上精英中學的重點大學，為了這個目標，她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
李致遠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總會想起振華中學裡那些為了夢想拚儘全力的少年。他從不主動跟吳小芸搭話，隻是偶爾在走廊裡遇見時，會點頭示意。身份使然，他是老師，她是學生，保持適當的距離，是對這份青春最好的尊重。
一年的時間轉瞬即逝。初夏的風吹過精英中學的校園，中考如期而至。李致遠站在考場外，看著學生們自信滿滿地走進考場，心裡沒有太多波瀾。他知道，這隻是他們人生中的一個節點，未來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中考成績公布那天，校園裡一片歡騰。林妙妙碰運氣考上了精英中學高中部的重點班，消息傳來時，她在走廊裡蹦蹦跳跳，像隻快樂的小鳥。李致遠恰好路過，看著她燦爛的笑臉，也跟著笑了笑。少年人的笑容，總是頗有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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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期間，李致遠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小區環境不錯，綠植茂盛，安保嚴格，最重要的是離學校近，步行隻需十分鐘。他搬進公寓的那天，天氣格外晴朗，他把行李收拾妥當，看著窗外的風景，忽然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挺好。
他向來孤僻，在這個世界裡沒有朋友，也懶得去結交。閒暇時，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聽歌。從古典音樂到搖滾金曲，從華語老歌到外文經典，他的歌單包羅萬象。他不喜歡戴耳機，總覺得那樣會隔絕世界，所以常常把音響開得很大聲，讓音樂充斥著整個房間。
搬進新家的第一個晚上，他就放起了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激昂的旋律在房間裡回蕩，仿佛能穿透牆壁，抵達更遠的地方。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任由音樂洗禮著感官。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隻有音樂能讓他找到一絲歸屬感。
他不知道的是，樓下住著的，正是錢三一一家。
錢三一可是中考狀元，這個暑假也沒有閒著。裴音給他報了各種補習班，每天安排得滿滿當當。錢三一本身就自律，加上母親的嚴格要求，更是把學習當成了生活的全部。
那天晚上，他正在房間裡做數學競賽題，忽然聽到樓上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起初他以為是隔壁鄰居在裝修，可仔細一聽，卻是交響樂。激昂的節奏打亂了他的思路，他皺了皺眉，試圖集中注意力，可音樂聲越來越大，像無數根針一樣刺著他的耳膜。
錢三一耐著性子做了幾道題，最終還是忍不住把筆扔在了桌子上。他走到客廳，對正在看電視的裴音說：“媽，樓上的音樂聲太大了，影響我學習。”
裴音聞言，立刻皺起了眉頭。她對錢三一的學習向來重視，容不得半點乾擾。“什麼人啊，大晚上的開這麼大聲音樂，太沒素質了！”她站起身，怒氣衝衝地說，“我上去說說他！”
錢三一想攔住她，說：“媽，要不還是算了吧，也許人家不是故意的。”
“算了？”裴音瞪了他一眼，“你馬上就要上重點班了，學習任務這麼重，怎麼能受這種乾擾？必須讓他把聲音關小！”說完，她拿起鑰匙，噔噔噔地跑上了樓。
李致遠正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裡，忽然聽到敲門聲。他皺了皺眉，起身去開門。門打開的瞬間，他看到一位穿著得體的中年女士，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氣。
“你好，我是樓下的住戶。”裴音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不滿，“你能不能把音樂關小一點？我兒子正在學習，你這樣太影響他了。”
李致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低頭看了看客廳裡的音響，音樂還在繼續播放。他立刻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我馬上關小。”
他轉身走進客廳，拿起音響的遙控器，把音量調到了最低。激昂的音樂瞬間變得微弱，幾乎聽不見。
“實在對不起，”李致遠再次道歉，態度誠懇，“我喜歡聽音樂，習慣了開大聲，沒考慮到鄰居的感受。以後我一定注意。”
裴音看著他真誠的態度，怒氣消了大半。她打量了一下李致遠，覺得他看起來不像不講道理的人，便說：“沒關係，下次注意就好。孩子馬上要上高中了，學習很重要，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理解，”李致遠點點頭，“以後我會用耳機聽，不會再影響到你們了。”
裴音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說了句“麻煩你了”，便轉身下樓了。
李致遠關上門，拿起沙發上的耳機戴上。音樂的聲音透過耳機傳入耳中，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也讓房間顯得有些冷清。他苦笑了一下，心想，看來以後不能隨心所欲地聽歌了。
裴音回到家裡，錢三一立刻迎了上來：“媽，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裴音白了他一眼，“說了他幾句，他倒是態度挺好，說以後會用耳機聽。”
錢三一鬆了口氣：“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