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裹挾著梔子花的甜香，漫過春風中學的紅磚圍牆，吹進高一一班的教室時，恰好卷起講台上那張印著“文理分科意向表”的紙頁。林妙妙盯著桌角的試卷，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的輔助線還在草稿紙上畫得歪歪扭扭，可語文作文的紅批“58分”卻亮得刺眼。
“最後三天，想好了就把表交上來。”班主任趙榮寶敲了敲黑板，目光掃過教室裡埋頭刷題的學生，最終在林妙妙和錢三一的座位上多停留了兩秒。
林妙妙的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坑。她的成績冊像幅失衡的天平，文科各科穩居年級第一，語文更是常年霸占榜首，可理科也不算拉胯，數學和物理僅次於錢三一，化學和生物穩定在上遊。舅舅唐元明，昨天剛找她談過，掰開揉碎了分析：“妙妙，你的文科優勢是天生的，記憶力好、語感強，選文穩拿年級第一，高考衝個頂尖文科院校沒問題。理科競爭太激烈，錢三一那小子就是座翻不過去的山，你何必給自己找罪受？”
“我想贏。”林妙妙當時沒敢說出口，隻是攥著衣角聽舅舅滔滔不絕。自從學習突然打通了“學習任督二脈”，她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從前覺得枯燥的公式定理，如今在她眼裡變成了待解的謎題；曾經讓人頭疼的古詩文，現在能張口就來。這種從倒數逆襲到上遊的快感，讓她徹底愛上了那種全力以赴的感覺。而錢三一，就是她前進路上最耀眼的目標。
第一次注意到錢三一，是開學初的摸底考。他以全科近乎滿分的成績霸占年級第一，領成績單時麵無表情的樣子，讓當時排在中下遊的林妙妙心裡生出了點不服氣。後來同桌久了，她發現這個“學神”並非不食人間煙火，會在她上課打瞌睡時悄悄戳她的胳膊，會把整理好的錯題本默默推到她麵前，甚至在她因為數學考砸掉眼淚時，遞過來的紙巾上還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情愫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悄然滋生。是某次晚自習，她有道物理題百思不得其解，錢三一俯身講解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是運動會上，她跑八百米中途體力不支，他毫不猶豫地衝上來陪她跑完最後一圈；也是那次期中考試，她的總分終於隻差他十分，他看著她雀躍的樣子，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繼續加油，我等著被你超過。”
那句“等著被你超過”，成了林妙妙的執念。如果選文科，她確實能輕鬆拿下第一，可從此就和錢三一走上了不同的賽道。以後再見麵，她永遠都是“文科第一”，而他是“理科第一”，那場未完成的較量，會永遠停留在高一下學期。她不想做他口中“很厲害”的林妙妙，她想做能真正贏過他的林妙妙。
“想什麼呢？”錢三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妙妙猛地回神，發現他正拿著筆指著她草稿紙上的塗鴉——一個小人舉著旗子，旁邊寫著“打敗錢三一”。
臉頰瞬間燒了起來，林妙妙慌忙用試卷蓋住：“沒、沒什麼！”
錢三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沒戳破她的小秘密，隻是把自己的數學試卷推過來：“最後一道大題的輔助線，我畫了兩種方法，你看看哪種更易懂。”
看著他清秀的字跡和條理清晰的解題步驟，林妙妙心裡的天平又晃了晃。選理科，意味著要麵對無數個挑燈夜讀的日子，意味著要和這個天賦與努力並存的人正麵較量，輸贏難料。可一想到以後能和他在同一個班級，一起刷題、一起討論問題，甚至能在某次考試後，驕傲地對他說“錢三一，這次我贏你了”，她的心裡就充滿了勇氣。
放學鈴聲響起，林妙妙收拾書包時，唐元明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朝她使了個眼色。她隻好跟了出去，走廊裡，舅舅的臉色比昨天更嚴肅了：“妙妙，你再好好考慮考慮。我已經確定要帶文科重點班了，你要是來，我肯定把最好的資源都給你。而且以你的文科底子，將來高考絕對是種子選手，何必去理科班擠破頭？”
“舅舅，我已經想好了。”林妙妙抬起頭，眼神堅定，“我選理科。”
唐元明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這麼固執：“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錢三一的理科成績，整個年級沒人能比，你就算選了理科，也未必能超過他啊！”
“不試試怎麼知道？”林妙妙攥緊了書包帶，“我就是想試試，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贏他。”
唐元明看著她眼裡的倔強，歎了口氣。他知道這孩子一旦認定了某件事，就不會輕易改變。沉默了幾秒，他突然說道：“行吧，你執意要選理科，我也不攔你。不過，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什麼忙？”林妙妙疑惑地問。
“你去把錢三一叫出來，我想跟他談談。”唐元明搓了搓手，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就說是我找他，偷偷叫他出來，彆讓其他人知道。”
林妙妙雖然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回到教室時，錢三一正在收拾書包，趙榮寶坐在講台上批改作業，鄧小琪和幾個同學還在討論分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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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三一！”林妙妙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唐老師讓我偷偷叫你出去！”
話音剛落，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趙榮寶手裡的紅筆“啪”地掉在地上，他扶了扶眼鏡，無語地看著林妙妙：“林妙妙同學，偷偷叫人，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偷偷’這兩個字？”
全班同學哄堂大笑，鄧小琪笑得直拍桌子：“妙妙，你也太耿直了吧！”
林妙妙臉都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錢三一也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拿起書包朝她遞了個“沒事”的眼神，跟著唐元明走出了教室。
“趙老師，你說唐老師找錢三一乾嘛？”鄧小琪湊到趙榮寶身邊，好奇地問。
趙榮寶撿起紅筆，無奈地搖了搖頭：“還能乾嘛？想挖錢三一去文科班唄。不過啊，那小子心裡有數，肯定不會被說動。”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真能說動錢三一呢？”有同學說道。
“不可能。”趙榮寶篤定地說，“還有彆人的選擇關你什麼事，你做好選擇了嗎？”
林妙妙坐在座位上，聽著趙榮寶的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她明明已經決定選理科了，可為什麼大家都覺得她會被說動呢？
沒過多久，錢三一就回來了。林妙妙忍不住問道：“唐老師找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就是勸我選文科。”錢三一淡淡說道，“我拒絕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動搖。”趙榮寶走過來，拍了拍錢三一的肩膀，然後轉頭看向林妙妙，語重心長地說，“林妙妙，你可得想清楚。理科雖然難，但就業麵廣，以後找工作容易。而且你看，錢三一讀理科。”
“錢三一讀理科，關我什麼事啊！”林妙妙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下意識地反駁道。她生怕趙榮寶看出她和錢三一之間那點微妙的情愫，畢竟這種青春期的小心思，還是想偷偷藏起來。
趙榮寶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不是一直想贏他嗎？要是選了文科，你們不在一個賽道，你這輩子都沒機會贏他了。”
原來是這樣！林妙妙心裡的石頭瞬間落了地，忍不住鬆了口氣。她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鬥誌：“你放心，我肯定選理科！而且我一定會贏錢三一！”
看著她鬥誌昂揚的樣子，趙榮寶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對嘛！年輕人就要有這種不服輸的勁頭。”
這時，鄧小琪走了過來，拉了拉林妙妙的胳膊，臉上帶著點失落：“妙妙，我可能要選文科了。”
“啊？為什麼呀？”林妙妙驚訝地問。她知道鄧小琪一直想和錢三一選同一個科目，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鄧小琪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我理科成績太差了，就算硬選理科，也跟不上進度。我媽說，我是藝術生，選文科高考發揮好一點，能考個好點的藝術院校，前途更有保障。”
林妙妙看著她眼底的失落，心裡也有點不好受。鄧小琪對錢三一的心思，全班同學幾乎都知道。她總是會偷偷關注錢三一的一舉一動，會在錢三一參加競賽時，提前準備好水和紙巾，會在作文裡隱晦地表達對“學霸同桌”的欣賞。
“可是……”林妙妙想說點什麼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事。”鄧小琪勉強笑了笑，湊近林妙妙，壓低聲音說道，“妙妙，我知道你要選理科，以後你就幫我多看著點錢三一唄。他要是有什麼情況，比如有沒有女生追他，或者有沒有什麼不開心的事，你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