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安律所的晨會剛散，李致遠遞交的識君計劃退出申請，就像一顆猝不及防的石子，砸進了原本按部就班的辦公區，激起滿室嘩然。
不過，他向來是眾人裡最沉穩篤定的一個，邏輯縝密，言辭犀利，對待每一個案子都傾儘心力，前幾日還在和江晨爭論一個商事糾紛的辯護思路，眉眼間滿是勢在必得的鋒芒，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半途而廢的人。可這份退出申請字跡工整，理由一欄隻寫了“個人原因”四個字，簡潔得近乎決絕，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同事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眼神時不時飄向李致遠的工位，有惋惜，有不解，也有藏在暗處的慶幸——少了一個最強勁的對手，意味著自己的勝算又大了幾分。李致遠卻像是全然不受周遭氛圍的影響，自顧自地收拾著工位上的東西，文件夾按類彆碼放整齊，常用的鋼筆插進筆袋，桌角那盆郭小雨送他的小綠蘿，被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葉片上的水珠晶瑩剔透，映著他平靜溫和的眉眼，不見半分失落。
“致遠，你這……”有相熟的前輩走過來，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歎了口氣，“太可惜了，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識君計劃。”
李致遠抬眸笑了笑，語氣淡然：“人生取舍，各有側重，於我而言，現在退出剛剛好。”
旁人還想再問，郭小雨快步走了過來，她的眼眶微微泛紅，顯然是剛得知消息時紅過眼，手裡拿著一個空紙箱，走到李致遠身邊，二話不說就開始幫他收拾散落的文件。指尖劃過那些他們一起討論過的案例卷宗，心裡五味雜陳，明明昨天兩人還一起在茶水間討論案情，他還笑著說，等考核結束，要帶她去吃城南那家老字號的火鍋，怎麼一夜之間，就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辦公區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大家都默契地看向這邊，等著李致遠給出一個像樣的解釋，江晨靠在不遠處的辦公桌旁，雙手環胸，眉頭微蹙，眼神裡滿是探究；任家童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裡握著筆，卻久久沒有落下，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李致遠的身影；黃月站在茶水間門口，手裡端著一杯還沒喝完的咖啡，眼神裡的情緒複雜難辨。
郭小雨把一摞文件放進紙箱，指尖微微用力，紙張邊緣被捏出了一道褶皺，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李致遠，為什麼？”
這個問題，藏著太多的不甘和不解。他們是並肩前行的戰友，也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對手，她以為，他們會一起走到最後，無論輸贏，都要拚儘全力，可他卻選擇了中途離場。
李致遠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目光落在郭小雨臉上，那眼神溫柔得能溺出水來，驅散了周遭所有的喧囂和浮躁。他抬手，輕輕拂去她臉頰旁垂落的碎發，指尖的溫度透過發絲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聲音清晰而堅定，足以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真切：“因為這場激烈的競爭，太容易扭曲人心，也太容易毀掉珍貴的關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最後又落回郭小雨身上，眉眼間滿是笑意，那是一種卸下所有防備和執念後的輕鬆與釋然：“從入職到現在，我在這裡認識了大家，一起為了目標努力，一起經曆喜怒哀樂，這段日子，我很珍惜，也很開心。尤其是，遇到了你。”
這句話說得無比認真，郭小雨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臉頰瞬間泛起紅暈，耳根滾燙，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她抬頭看向李致遠，撞進他深邃而專注的眼眸裡，那裡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藏著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遇到你之後，我才明白，所謂的幸福，從來都不是遙不可及的奢望，而是近在咫尺的溫暖。”李致遠的聲音低沉而溫柔，一字一句，都像是敲在郭小雨的心尖上，“對我來說，今生的幸福，早已經有了著落，就是你。一份工作，一次輸贏，在這份幸福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抬手，輕輕握住郭小雨的手，她的手微涼，微微有些顫抖，他用力攥緊，給她足夠的安全感：“我不想冒著失去你的風險，繼續和你同台競爭。我們可以是並肩作戰的夥伴，卻不能是針鋒相對的對手，我怕贏了比賽，輸了你，那樣的勝利，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這番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遍郭小雨的全身，之前所有的不解和委屈，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隻剩下滿心的感動和雀躍。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前程，放棄了萬眾矚目的機會，隻因為怕失去她，這份沉甸甸的愛意，讓她覺得無比踏實。
江晨站在一旁，原本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眼神裡的探究褪去，多了幾分若有所思。他看著李致遠和郭小雨緊握的雙手，聽著那番擲地有聲的告白，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
一直以來，他都把識君計劃的勝利當成目標，把競爭當成常態，以為贏了就是一切，卻從未想過，在輸贏之外，還有更值得珍惜的東西。他下意識地看向任家童，恰好對上她投來的目光，兩人都愣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視線，耳根不約而同地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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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童握著筆的手緊了緊，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心裡暗自感歎，李致遠倒是個通透之人，敢愛敢舍，這般勇氣，可不是誰都有的。
郭小雨的眼眶徹底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堅定：“我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平複了一下情緒，抬頭看向李致遠，眼裡閃著亮晶晶的光，問道，“那你以後，準備做什麼？”
李致遠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疼地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淚珠，笑容明媚：“當然是創業，自己當老板，再也不用看彆人的臉色，也不用被這些條條框框束縛。”他語氣輕鬆，眼底卻滿是篤定，顯然是早就做好了打算，不是一時衝動的決定。
郭小雨聞言，破涕為笑，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卻笑得無比燦爛，她用力點頭，一字一句地說道：“好，我支持你。萬一……萬一你失敗了，沒關係，我養你。”
這句話說得坦蕩又深情，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遲疑，像是許下了一生的承諾。
李致遠的心瞬間被填滿，他伸手將郭小雨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和平穩的呼吸，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好，真要是那麼糟糕，那我以後就做全職家庭煮夫，在家給你洗衣做飯，伺候你這個大律師。”
“那可不行。”郭小雨靠在他的懷裡，聲音悶悶的，卻帶著笑意，“你得先學好做菜，不然我可不吃你做的黑暗料理。”
“放心，肯定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李致遠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兩人旁若無人的親昵和對話，甜得發膩，江晨再也聽不下去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走上前打斷他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調侃：“我說你們倆，能不能先彆喂狗糧了？喂就算了，還一直喂，沒完沒了了是吧？沒看到這裡還有這麼多單身人士呢！”
李致遠鬆開郭小雨，轉頭看向江晨，臉上帶著得逞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促狹：“有本事你也喂啊，沒人攔著你。不過，你挑戰的副本難度可不低，我估計，這輩子很難等到你喂狗糧的這一天了。”
他說著，目光突然轉向一旁的任家童，挑眉問道：“任家童，你說是嗎？”
任家童猝不及防被點到名，愣了一下，隨即一臉無語地看著李致遠，沒好氣地說道：“李致遠，你說江晨就說江晨，扯上我乾什麼？合著我就是江晨要挑戰的副本啊？”她的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臉頰卻不自覺地紅了，眼神偷偷瞟了一眼江晨，見他正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己，心跳又快了幾分。
江晨被戳中了心事，耳根瞬間爆紅，連忙擺手，語氣有些慌亂：“彆瞎說，這麼多人呢，私人問題，私下聊，私下聊。”他說著，眼神躲閃，不敢看任家童的眼睛，嘴裡嘟囔著，“我這點小秘密，都快被你們給公開了。”
看著他窘迫的樣子，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辦公區裡的氛圍瞬間輕鬆了不少，之前因為李致遠退出而籠罩的凝重，也消散得無影無蹤。
黃月站在一旁，看著相擁在一起的李致遠和郭小雨，眼神裡滿是羨慕。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溫暖的輪廓，那樣的深情和篤定，是她夢寐以求的模樣。李致遠為了郭小雨，甘願放棄前程，選擇退出競爭，那樣義無反顧的愛意，讓她心生動容。她忍不住在心裡問自己，如果換做是她，在一份前途無量的工作和心愛的人之間做選擇，她會選什麼？
答案幾乎是脫口而出——愛人。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她心裡已經產生了動搖。之前執著於識君計劃的勝利，執著於那份光鮮亮麗的前程，可此刻看著李致遠和郭小雨的模樣，她才明白，那些所謂的名利和輸贏，在真摯的感情麵前，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她轉頭看向江晨，他正一臉窘迫地和任家童對視，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黃月心裡清楚，江晨此刻的心境，大概和她是一樣的。他留下來繼續競爭，從來都不是因為有多喜歡君安律所，也不是有多看重那份職位，不過是骨子裡的勝負欲在作祟。他本就家境優渥，能力出眾，就算不進識君計劃，也有的是更好的工作機會，留在這兒，不過是想爭一口氣，想贏過所有人，包括任家童。
可李致遠的退出，像一記警鐘，敲醒了沉溺在競爭裡的他們。一份工作而已，輸了可以再找，可若是因為競爭，錯過了心愛的人，那才是一輩子的遺憾。
李致遠牽著郭小雨的手，拿起收拾好的紙箱，懷裡抱著那盆綠蘿，兩人身體緊緊挨著，步伐一致地朝著電梯口走去。陽光一路追隨著他們的腳步，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開。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辦公區裡的人心裡各有感慨，有人羨慕，有人頓悟，也有人，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選擇。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城市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江晨提前給任家童發了消息，約她去兩人常去的那家麵館吃飯，消息發送成功的那一刻，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指尖微微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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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童看到消息時，正在收拾辦公桌，指尖頓了頓，心裡跟明鏡似的，江晨這是要攤牌了。白天李致遠的告白，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她知道，有些話，有些情緒，再也藏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氣，回複了一個“好”字，拿起包，朝著麵館的方向走去。
那家麵館開在老城區的巷子裡，店麵不大，裝修也很簡單，卻是兩人都很喜歡的地方。老板是一對老夫妻，手藝精湛，一碗牛肉麵做得鮮香濃鬱，以前加班晚了，兩人總會約在這裡，吃一碗熱乎的麵，驅散一身的疲憊。
任家童走進麵館時，江晨已經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溫熱的檸檬水，看到她進來，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來了，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