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致遠原以為識君計劃的最終角逐,江晨和任家童定會分出個勝負,畢竟兩人皆是心高氣傲之輩,實力又旗鼓相當,這般針尖對麥芒的架勢,怎麼看都該有個贏家。可白曉律師放在桌上的考核結果,卻清清楚楚寫著“平手”二字,字跡力透紙背,帶著她一貫的果決。
“江晨專業功底紮實,庭審應變能力極強,心思縝密,處事沉穩;任家童韌勁十足,辦案執著,共情力強,對案件的鑽研勁頭遠超同齡人,兩人各有千秋,難分伯仲。”白曉站在會議室中央,目光掃過在座的合夥人,語氣堅定,“依我看,君安律所正值擴張之際,這般好苗子,錯過哪一個都是損失,不如兩個都留下!”
她的話音落下,莊辛主任眉頭緊鎖,指尖摩挲著桌沿,臉色算不上好看。他心裡早有定論,識君計劃落幕,隻留江晨便好。江晨的身份擺在那裡,重慶若誠律所的少東家,江若誠的獨子,自帶豐厚的客戶資源和行業人脈,君安若是收下他,相當於打通了西南片區的業務渠道,往後合作往來,事半功倍。反觀任家童,出身普通,無家世可依,無資源傍身,全身上下就隻剩一股子不服輸的乾勁。
莊辛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白曉,優秀的律師業內從來不缺,專業過硬隻是基礎。咱們做律師這行,想站穩腳跟,想把案子做好,光有本事不夠,還得有龐大的司法關係網,有能調動的資源。江晨的優勢,是任家童比不了的。”
白曉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卻愈發堅定:“莊主任,我承認江晨的資源得天獨厚,但任家童的潛力,不可估量。她身上那股拚勁,那份對法律的純粹熱忱,是很多人缺失的。君安能走到今天,靠的不隻是資源,更是每一位律師的專業與堅守。再者,我是君安的合夥人,這事,我堅持我的決定。”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清楚白曉這句話的分量。君安律所的合夥人裡,白曉與宋一帆向來步調一致,她點頭同意,便意味著宋一帆也投了讚成票,二比一的局麵,莊辛瞬間陷入了被動。他心裡憋著一股氣,卻無可奈何,這也是君安律所明令禁止辦公室戀情的根源——合夥人之間若是牽扯私情,很容易形成利益捆綁,打破決策的平衡。
莊辛看向白曉,眼底帶著幾分複雜:“罷了,既然你執意如此,便依你。”他心裡清楚,萬幸白曉和宋一帆隻是私下默契十足,從未明著走到一起,若是兩人公開戀情,依著君安的規矩,非得逼走其中一個不可,到時候律所才是真的損失慘重。
當江晨和任家童接到通知,得知兩人雙雙通過考核,都能留在君安律所時,電話那頭的歡呼聲幾乎要衝破聽筒。兩人在律所樓下碰麵,任家童往日裡緊繃的臉頰此刻笑靨如花,眼底的光芒亮得驚人,伸手拍了拍江晨的肩膀:“我說過我不會輸,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太好了!”
江晨看著她雀躍的模樣,眉眼間滿是溫柔,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是我們都贏了,往後,君安共事,多多指教。”喜悅衝昏了頭腦,兩人當即拍板,要請所有好友好好聚一場,地點毫無懸念地定在了李致遠家——誰讓他家戶型大,客廳寬敞,能容下眾人熱熱鬨鬨地相聚,更是他們從前聚在一起的老地方。
出發前,江晨和任家童還特意挽起袖子,包攬了做飯的活兒。兩人興衝衝地去超市采購了滿滿兩大袋食材,抵達李致遠家時,郭小雨正靠在沙發上歇著,小腹已經隆起得十分明顯,李致遠在一旁端茶倒水,忙前忙後,一副十足的寵妻模樣。
“我們來做飯,你們倆坐著歇著就行!”任家童挽著江晨的胳膊,拎著食材直奔廚房,語氣裡滿是乾勁。李致遠和郭小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笑意,隻當是兩人心情大好,想要一展身手,便放心地把廚房交了出去。
廚房裡很快傳來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劈裡啪啦的翻炒聲夾雜著兩人偶爾的爭執,“鹽放多了吧”“火候大了,菜要糊了”“沒事沒事,能吃就行”。李珂來得早,趴在廚房門口看了兩眼,看著鍋裡色澤暗沉、賣相堪憂的菜,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約莫一個小時後,江晨和任家童端著一盤盤菜上桌,臉上帶著期待又忐忑的神色。桌上的菜葷素皆有,卻個個賣相平平,青椒炒肉顏色發烏,番茄炒蛋蛋碎得不成形,紅燒肉燉得不夠軟爛,還帶著幾分腥味。李珂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臉上露出一言難儘的神色,毫不留情地吐槽:“不是我說,你們倆這廚藝,也就勉強達到‘能吃’的標準吧?跟小雨比,差了十萬八千裡。”
江晨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任家童也紅了臉,強撐著辯解:“第一次合作做飯,難免失手,能熟就不錯了!”
李致遠緊跟著夾了一塊紅燒肉,入口的瞬間眉頭便皺了起來,咽下後慢悠悠補刀:“熟是熟了,就是味道差點意思。江晨,你要是以後想做家庭主夫,這廚藝可得好好練練,不然怕是留不住家童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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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逗得眾人哈哈大笑,任家童臉頰更紅,伸手輕輕捶了江晨一下,江晨卻順勢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寵溺,笑著應道:“以後多練,肯定能做好。”
席間,眾人說起黃月,才知道她跟著老公去南方旅遊了,特意發來消息,叮囑大家玩得儘興,還特意祝江晨和任家童入職順利。正說著,門鈴響了,李致遠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王路。他穿著一身商務裝,風塵仆仆,眼底卻帶著難掩的神采,顯然是剛出差回來,還沒來得及休整。
“王路!你可算來了!”李珂率先起身招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見,又瘦了!”
王路笑著走進來,目光掃過眾人,滿是歉意:“前段時間一直在外地跑案子,錯過了顏菲的踐行宴,又趕上江晨和家童的好事,來晚了,我自罰三杯!”說著,不等眾人阻攔,拿起桌上的白酒,連倒三杯,仰頭一飲而儘,酒水順著脖頸滑落,他卻麵不改色,眼底依舊神采奕奕。
緊隨其後,顏菲也到了,身邊還跟著一個身形挺拔、氣質溫潤的男人。她笑著給眾人介紹:“我帶周年來了,你們不介意吧。”周年上前一步,禮貌地和眾人打招呼,眉眼溫和,舉手投足間透著儒雅的氣質,舉杯對著江晨和任家童道:“恭喜兩位,順利留在君安,往後前程似錦。”
寒暄過後,眾人重新落座,周年看著江晨,語氣誠懇,帶著幾分中肯的建議:“江晨,說句心裡話,我覺得你留在君安,不如回若誠律所。那是你家的產業,是你父親一輩子的心血,根基深厚,你回去接手,順理成章,比在君安給彆人打工,要省心省力得多,還能把若誠做得更好。”
這話一出,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晨身上。江晨放下筷子,神色認真,語氣堅定,沒有半分猶豫:“我知道若誠是家裡的心血,也明白回去能少走很多彎路。但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在君安打出一片天,憑自己的專業和本事站穩腳跟,而不是靠著‘江若誠兒子’的身份。我想要的,是屬於我江晨自己的成績。”
任家童立刻附和,眼底滿是認同:“我支持江晨。我們還年輕,就該靠自己打拚,憑自己的本事贏來一切,這樣才踏實,才對得起自己多年的努力。”
李珂聞言,撇了撇嘴,忍不住打趣:“我說江晨,你這就是矯情了吧?有現成的康莊大道不走,非要去走羊腸小道,多費勁啊。”李致遠也跟著點頭,深表讚同:“珂兒說得對,資源擺在那裡,合理利用才是明智之舉,非要硬扛,可不是矯情是什麼。”
“這不是矯情,是追求。”顏菲開口反駁,看向江晨的眼神裡滿是理解,“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江晨想靠自己證明實力,這份心氣,這份堅守,就是他的追求,值得尊重。”
郭小雨靠在李致遠懷裡,輕輕撫著小腹,笑著打圓場,做起了和事佬:“好了好了,彆爭了。各人有各人的追求,有人偏愛捷徑,有人執著於本心,沒有對錯之分,隻要是自己選的路,心甘情願就好,沒必要多說。”
她的話溫柔又通透,瞬間平息了爭執,眾人紛紛點頭,話題又轉向了律所的日常和各自的近況。客廳裡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斷,飯菜的香氣混雜著酒香,暖意融融。江晨和任家童並肩而坐,眼神交彙間,滿是對未來的期許;顏菲靠在周年身邊,眉眼溫柔,歲月靜好;王路說起各地辦案的經曆,意氣風發;李珂和李致遠插科打諢,氣氛熱烈。
彼時的他們,都正值青春年少,意氣風發,眼裡有光,心中有夢,以為這樣的相聚,這樣的時光,會歲歲年年,綿延不絕。他們以為前路漫漫,皆是坦途,卻不知歲月無情,世事無常,命運的齒輪,早已在不經意間,轉動了既定的軌跡。
歲月匆匆,彈指一揮間,二十年光陰轉瞬即逝。
這二十年裡,君安律所蒸蒸日上,江晨和任家童果然憑借過硬的專業能力,在業內闖出了赫赫聲名,成為君安的頂梁柱,兩人也早已步入婚姻殿堂,恩愛如初;顏菲和周年喜結連理,將自家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活成了自己想要的自由模樣;李珂在暖巢站穩腳跟,憑本事過上了安穩富足的生活,也終於讓姐姐安享晚年;王路依舊奔走在全國各地,堅守在法律援助的一線,成為無數人眼中的正義之光;黃月和丈夫相濡以沫,日子平淡而幸福。
唯有李致遠和郭小雨,守著彼此,過著安穩幸福的小日子。兒子李為民漸漸長大,懂事孝順,眉眼間有李致遠的沉穩,又有郭小雨的溫柔。郭小雨的普法博主做得風生水起,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幫助了無數普通人,成為業內知名的普法達人;李致遠依舊在君安,沉穩可靠,是眾人心中的主心骨。他們的日子,平淡如水,卻處處透著溫情,一如他們初見時的模樣。
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人到中年的李致遠,忽然患上了罕見的疾病,遍尋名醫,卻始終無力回天。病床前,郭小雨衣不解帶地照料,日夜相守,眼底的紅血絲越來越重,卻依舊強顏歡笑,握著他的手,輕聲說著過往的甜蜜,說著兒子的成長,說著他們未完成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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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致遠看著她日漸憔悴的臉龐,滿心愧疚,虛弱地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淚水:“小雨,對不起,不能陪你到老了。往後,好好照顧自己,照顧為民。”
郭小雨緊緊握著他的手,淚水洶湧而出,卻哽咽著點頭:“我知道,你放心,我會的。”
可這份承諾,終究沒能抵過她心底的深情。李致遠走的那天,天地同悲,李為民哭得撕心裂肺,親友們悲痛不已,郭小雨卻異常平靜,隻是靜靜地守在他的身邊,一遍遍地撫摸著他的臉頰,眼神溫柔得不像話,仿佛他隻是睡著了。
眾人都以為,她會帶著兒子好好活下去,卻沒想到,在李致遠下葬的次日,郭小雨便穿著他們婚禮時的那件婚紗,安靜地離開了人世,殉情相隨。
晨光熹微,灑在兩人合葬的墓碑上,照片裡的他們,笑容燦爛,眉眼溫柔,一如二十年前,那場熱熱鬨鬨的相聚,那場意氣風發的暢談。還是大學生的李為民,穿著素色的衣裳,站在墓碑前,小小的身影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他抬手,輕輕撫摸著照片上父母的臉龐,眼底滿是茫然與悲傷,卻在心底暗暗發誓,要帶著父母的期許,好好長大,好好活下去。
風過林間,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這二十年的歲月滄桑,訴說著一段至死不渝的深情,也訴說著一群人,曾經滾燙熱烈,終究歸於平淡的青春與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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