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寒江驚雷孫氏反擊上)
出租車碾過坑窪的縣道,卷起一陣煙塵,駛入雲海縣城。車內,林昊宇閉目養神,但緊抿的唇線和微蹙的眉頭,昭示著他內心遠非表麵平靜。寒江鄉三天兩夜的所見所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搖搖欲墜的教室、孩子們凍得通紅的臉、王大力粗糙手掌上緊攥的欠條、張鐵柱頭上刺眼的紗布、還有吳為民副鄉長那疊沉甸甸的內部文件複印件……每一幕,都沉甸甸地壓在他這個新任縣長的肩頭。
他沒有回縣政府大樓,那個地方此刻在他眼中,如同盤踞著無形巨獸的巢穴。他直接撥通了縣紀委書記王強的加密專線。
“王書記,我是林昊宇。有極其重要且緊急的情況,需要立刻向您當麵溝通。地點,要絕對安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王強低沉的聲音傳來:“好,一小時後,我在老地方等你。”
所謂“老地方”,是紀委大樓深處一間不掛門牌的獨立辦公室,屏蔽嚴密。當林昊宇推門而入時,王強已經泡好了兩杯濃茶,煙氣繚繞中,他的神情凝重。
沒有寒暄,林昊宇直接將一個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桌上,又拿出錄音筆和手機。
“王書記,這是我以私人身份,在寒江鄉暗訪三天兩夜獲取的材料。”林昊宇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沉痛和不容置疑的鋒利,“情況,比我們之前想象的任何報告,都要觸目驚心!”
他一張張照片鋪開:裂縫能塞進拳頭的教室牆壁、孩子們擠在四處漏風的危房裡上課、渾濁不堪的河水、堆滿垃圾的村道……接著是錄音:
“扶貧款?沒見過啊,說是上麵撥了,可發到俺們手裡就剩幾十塊買袋米……”
“趙癩子的人打的!他們占著礦,汙染水,還不讓人說!俺爹就說了句公道話……”
“包工頭跑了,工錢欠了三年!找鄉裡,鄉裡推縣裡,縣裡推鄉裡……”
最後,林昊宇點開吳為民提供的那份文件掃描件,指著上麵幾個關鍵數據:“王書記,您看。三年來,僅寒江鄉上報的道路維修和扶貧專項資金,就超過一千五百萬。但實地情況呢?學校危房無人管,道路坑窪如戰場,扶貧款被層層克扣!錢去哪兒了?我掌握的證據鏈,目前明確指向兩個關鍵領域——扶貧、交通!而盤踞在寒江鄉,壟斷砂石、強占礦點、組織打手、威脅村民的黑惡勢力頭目,叫趙癩子。他的身份,是孫海峰常務副縣長的親外甥!”
“趙癩子?”王強瞳孔猛地一縮,這個名字他自然聽過,但涉及孫海峰,意義就完全不同了。他拿起照片和文件,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神情越來越嚴峻。“這些證據……太具體了!簡直是在扇我們整個縣班子的耳光!”
“所以,我請求縣紀委,立刻、馬上采取行動!”林昊宇身體前傾,目光如炬,“第一,立即啟動對寒江鄉扶貧、交通專項資金的專項審計,凍結相關賬戶!第二,立刻控製趙癩子及其核心團夥成員!此人極度危險,是揭開資金黑洞和背後保護傘的關鍵突破口!遲則生變!”
王強深吸一口氣,煙灰缸裡已經摁滅了幾個煙頭。“林縣長,你這份‘見麵禮’,分量太重了。審計沒問題,我馬上安排最可靠的人進駐。但是趙癩子……”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動他,就是直接碰孫海峰。孫常務在雲海經營多年,根深蒂固,我們需要更確鑿、更直接的鏈條,才能……”
“王書記!”林昊宇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寒江鄉的孩子們等不起!被拖欠血汗錢的民工等不起!被打壓得不敢吭聲的百姓等不起!趙癩子就是打開這個蓋子的鑰匙!抓了他,才能順藤摸瓜!至於孫常務,”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如果他是清白的,自然不怕調查;如果他牽涉其中,那更是法不容情!我以黨性擔保,這些證據的真實性!出了任何問題,我林昊宇一力承擔!”
王強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縣長眼中燃燒的火焰和不容置疑的決心,心中的天平終於傾斜。他一拍桌子:“好!我馬上向市紀委做初步電話彙報,申請啟動程序!審計組今天就下去!趙癩子……我立刻安排可靠人手布控!但行動必須快、準、狠,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就在林昊宇與王強密會的同時,常務副縣長辦公室內,氣氛卻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孫海峰臉色鐵青地放下電話,剛才眼線傳來的消息讓他心膽俱裂:林昊宇帶著“重磅材料”秘密接觸了王強!而且,材料直指寒江鄉、直指扶貧交通、直指趙癩子!
“廢物!一群廢物!”孫海峰猛地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在地,瓷片四濺。他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眼中閃爍著瘋狂與狠戾。“這個林昊宇,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動作!”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幾十年的宦海沉浮告訴他,現在必須壯士斷腕,壁虎斷尾!
“立刻啟動‘斷尾’計劃!”孫海峰對著心腹手機,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第一,給那個蠢貨趙癩子打電話,讓他立刻滾!滾得越遠越好!把手機卡扔了,用備用號聯係!告訴他,要是敢亂說一個字,他老娘、他老婆孩子,就等著沉江喂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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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馬上叫錢友良和孫大富滾過來見我!立刻!馬上!”
財政局長錢友良和交通局長孫大富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進孫海峰辦公室,兩人臉色煞白,額頭冷汗涔涔。
“啪!啪!”孫海峰將兩份文件狠狠摔在他們臉上,“看看你們乾的好事!寒江鄉!扶貧款!道路工程!都捅破天了!林昊宇那小子拿著鐵證去找王強了!你們告訴我,這窟窿怎麼填?!”
錢、孫二人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
“孫…孫縣長,我們…我們也是按…按指示……”錢友良話沒說完,就被孫海峰厲聲打斷。
“放屁!什麼指示?誰給你們指示了?!”孫海峰指著兩人鼻子,唾沫橫飛,“是你們監管不力!是你們失職瀆職!是你們被那些奸商蒙蔽了!現在東窗事發,你們要負主要責任!懂嗎?!”
他猛地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毒蛇吐信:“聽著,隻要你們把嘴巴給我閉緊了,把該扛的扛下來,你們的家人,我保他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該給你們的‘後路’,一分不少!但要是誰敢亂咬……”孫海峰眼中凶光畢露,“後果,你們自己清楚!家破人亡,不是說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