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林笙牽著馬走出桃花林,看見山下官道旁立著塊石碑,上麵刻著兩個大字:臨安。他回頭望了望雲霧繚繞的雲棲山,想起老道在火光中的身影,想起蘇媚詭異的笑容,想起爹娘臨終的眼神。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猛地抹了把臉,將青萍劍從馬鞍上解下佩在腰間。白馬似乎通人性,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官道上行人漸多,挑著貨擔的腳夫、佩著刀劍的江湖客、搖著折扇的書生絡繹不絕。林笙將鬥笠壓得更低,牽著馬混在人群中向西而行。路過茶攤歇腳時,他聽見鄰桌兩個商人模樣的漢子正在低聲交談。"聽說了嗎?昨夜雲棲山方向有異響,今早官府的人封了上山的路,說是山洪衝垮了道觀。"
"何止啊!我表哥在禁軍當差,說昨夜臨安城宵禁到卯時,好像是幽冥閣的妖人在城郊劫了貢品,現在全城都在搜捕可疑人物呢。"
"幽冥閣?就是那個專接暗殺買賣的邪派組織?他們怎麼敢動朝廷的東西?"
"誰知道呢......不過聽說凝霜觀的那個老道士也牽涉其中,官府已經把他列為欽犯了。"林笙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也渾然不覺。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師父一生清修,怎麼會與幽冥閣扯上關係?爹娘當年被汙蔑通敵叛國,如今師父又被扣上欽犯的罪名......這一切背後到底藏著什麼陰謀?"客官,您的馬料。"小二將一筐草料放在白馬麵前,見林笙臉色蒼白,關切地問,"您沒事吧?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沒事。"林笙勉強擠出個笑容,從懷裡摸出半塊麥餅啃了起來。麥餅又乾又硬,噎得他喉嚨生疼。他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剛上山時,師父也是這樣遞給他半塊麥餅,笑著說:"修行之人,粗茶淡飯即是人間至味。"正出神間,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十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簇擁著一頂八抬大轎疾馳而來,轎簾上繡著一朵血色曼陀羅——正是幽冥閣的標誌。林笙心中一凜,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馬鞍。轎子在茶攤前停下,一個獨眼漢子跳下馬,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當他的視線落在林笙腰間的青萍劍上時,忽然停下腳步。"小子,你這把劍不錯。"獨眼漢伸手就要去拔,"賣我如何?"林笙按住劍柄側身躲過,沉聲道:"此乃家傳之物,不賣。家傳之物?"獨眼漢冷笑一聲,"我看是偷來的吧?搜!"兩個漢子立刻撲了上來。林笙身子一矮,左手抓住一人的手腕,右手屈指在他肘間一彈,隻聽"哢嚓"一聲,那人痛呼著倒在地上。另一人揮刀砍來,林笙旋身避過刀鋒,順手拔出青萍劍,木劍雖無劍鋒,卻帶著一股淩厲的勁風,正點在那人胸口膻中穴上。獨眼漢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凝霜觀的流雲劍法?你是那老道的徒弟?"林笙心頭劇震,還沒來得及答話,轎簾忽然掀開,一隻纖手伸出,手中捏著枚玉佩。那玉佩林笙再熟悉不過——正是當年娘親手給他戴上的平安扣,後來他上山時送給了蘇媚。"林師兄,彆來無恙?"轎中女子的聲音嬌媚如昔,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師父他老人家......還好嗎?"林笙握著木劍的手不住顫抖,聲音嘶啞地問:"蘇媚,是不是你?幽冥閣是不是你引來的?"轎中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師兄這話可真有趣。我不過是個弱女子,哪有本事驚動幽冥閣的大人物?倒是師兄,師父把青萍劍傳給你,看來是打算讓你繼承凝霜觀了......隻可惜啊,現在凝霜觀已經......住口!"林笙怒喝一聲,青萍劍直指轎簾,"你把我爹娘的玉佩還給我!想要玉佩?"蘇媚輕笑道,"那就跟我來吧。臨安城西郊亂葬崗,子時我等你。記住,隻能一個人來。"話音未落,轎夫們抬起轎子疾馳而去。獨眼漢怨毒地瞪了林笙一眼,帶著手下匆匆離開。茶攤老板和客人早就嚇得躲在桌子底下,此刻才戰戰兢兢地探出頭來。林笙望著轎子消失的方向,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爹娘的真相、師父的死、蘇媚的背叛......所有的線索都指向臨安城。他將青萍劍插回劍鞘,翻身上馬。白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向西奔去,揚起一路煙塵。夕陽西下時,臨安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高大的城牆如臥龍般橫亙在平原上,城門處車水馬龍,守城的士兵正挨個盤查進城的行人。林笙勒住馬韁,望著那座籠罩在暮色中的古城,深吸了一口氣。師父,等著我。我一定會查清真相,為你,也為爹娘報仇。他摘下鬥笠,露出一雙清澈卻帶著堅毅的眼睛。青萍劍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仿佛也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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