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影
第一章
老宅的鑰匙蘇晚站在青石板路上，望著眼前這座爬滿爬山虎的老宅。銅製門環上的綠鏽在夕陽下泛著幽光，屋簷下的風鈴在穿堂風裡發出細碎的聲響，像誰在低聲啜泣。她從背包裡翻出那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其中一把造型古怪的鑰匙柄上刻著纏枝蓮紋，齒痕間還殘留著百年前的木屑。鑰匙插進鎖孔時發出乾澀的哢嗒聲，仿佛喚醒了沉睡的巨人。門廳中央懸掛的琉璃燈無風自動，光影在青磚地麵上投下扭曲的蛇形。西牆那麵民國時期的穿衣鏡突然泛起白霧，鏡中隱約映出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背影，蘇晚揉了揉眼睛，鏡麵卻恢複了光滑如鏡的模樣。"錯覺嗎？"她喃喃自語，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鏡沿時，鏡中自己的倒影突然露出不屬於她的詭異微笑。
第二章
夜半梳頭聲第一夜蘇晚被梳頭聲驚醒。月光透過雕花木窗欞，在地板上織出斑駁的竹影。那聲音從二樓傳來，沙沙，沙沙，像有人在用桃木梳子梳理濕漉漉的長發。她握緊手機躡手躡腳上樓，走廊儘頭的房間門縫裡滲出昏黃的燈光。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銅鏡前坐著個穿水紅襖裙的背影，烏黑的長發垂到腰際。蘇晚的手機光束顫抖著掃過去，鏡中映出的卻是空無一人的梳妝台，紫檀木梳齒間纏著幾根泛白的長發。"姑娘，借把梳子。"冰涼的氣息拂過耳畔，蘇晚猛回頭，身後隻有搖曳的帳幔。梳妝台上的胭脂盒不知何時打開了，腥甜的鐵鏽味混著桂花油香彌漫開來。
第三章
墨色旗袍蘇晚在閣樓發現了那個樟木箱。箱底鋪著泛黃的絲綢，疊著件墨色提花旗袍，領口繡的白梅已經發黑。她鬼使神差地換上旗袍，站在穿衣鏡前時，鏡中人的脖頸處赫然多了道青紫勒痕。"真合身。"鏡中人輕撫著旗袍盤扣，嘴角咧到耳根。蘇晚驚得後退，撞倒了五鬥櫃上的青花瓷瓶。瓶子在落地前詭異地停在半空，隨後緩緩歸位，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當晚她開始做同一個夢：自己站在井邊，井水映出個穿旗袍的女人，臉埋在濕漉漉的頭發裡。女人伸出蒼白的手，指甲縫裡嵌著泥土，抓住她的腳踝往井裡拖。每次驚醒時，腳踝都留著四道青黑指印。
第四章
井中倒影老宅後院的枯井被石板封了三十年。蘇晚移開石板時，井壁長滿綠苔，井水黑得像墨。她俯身張望，水麵映出的卻不是自己的臉——那女人正仰著脖子，長發如水草般纏繞她的倒影，腐爛的眼眶裡爬著白色蛆蟲。井水突然沸騰起來，湧出無數黑發纏住蘇晚的手腕。她看見井水深處漂浮著個嬰兒骸骨，小小的拳頭緊握，指骨間掛著塊碎玉。當她抓起井邊的鐵鍬砸向水麵時，井水驟然結冰，冰麵浮現出一行血字："還我孩子"。當晚梳妝台上的胭脂盒裡，盛著半盒凝結的黑血。
第五章
褪色的婚書在祠堂的供桌下，蘇晚找到個褪色的紅布包。裡麵是份民國二十六年的婚書，泛黃的宣紙中央，新娘的名字被墨點覆蓋，新郎沈知遠的名字卻鮮紅如初。旁邊壓著張黑白照片，穿西裝的男人眉眼間竟與蘇晚有七分相似。深夜書房的硯台自動研磨，毛筆懸在半空寫下"救命"二字。蘇晚眼睜睜看著墨水在宣紙上暈開，化作個女人的輪廓。當她伸手去碰時，墨跡突然沸騰，燙得她縮回手，指尖留下月牙形的燙痕。窗外傳來嗩呐聲，本該荒廢的庭院裡，紅燈籠不知何時掛滿了枝頭。
第六章
血色喜宴蘇晚被鎖在祠堂時，供桌突然變成了喜宴的圓桌。碟子裡盛著發綠的饅頭，酒杯裡晃著腥臭的血水。二十幾張椅子上坐著紙人，紅紙糊的臉上用朱砂點著五官，脖頸處都纏著白綾。"新娘子來了。"紙人們齊刷刷轉頭，僵硬的脖頸發出紙頁摩擦聲。穿壽衣的司儀舉起嗩呐，吹出刺耳的調子。蘇晚看見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換上了紅嫁衣，銅鏡裡的新娘眼眶淌著血淚，嘴角卻掛著笑。供桌中央的牌位突然炸開，露出裡麵蜷縮的胎兒骸骨。紙人們同時伸出紙手，指甲縫裡滲出墨汁，在她嫁衣上寫下"還命"二字。
第七章
鏡中囚籠蘇晚砸碎穿衣鏡的瞬間，整座老宅開始扭曲。碎裂的鏡片裡湧出白霧，每個碎片都映出不同的場景：穿旗袍的女人懸在房梁上，舌頭吐得老長；井邊的女人抱著嬰兒骸骨哭泣；喜宴上的紙人啃食著血淋淋的心臟。她想逃，雙腳卻像灌了鉛，眼睜睜看著鏡中自己的倒影爬出碎片，掐住她的喉嚨。"你該替我活著。"倒影的指甲深深陷進她的皮肉，蘇晚在窒息中看見女人脖頸處的勒痕，與自己夢中所見分毫不差。梳妝台上的胭脂盒滾到腳邊，盒蓋彈開，露出裡麵蜷縮的蟋蟀——那是她小時候養過的寵物，死的時候她埋在了老槐樹下。
第八章
槐樹下的秘密蘇晚在老槐樹下挖出個陶罐。裡麵塞滿了泛黃的書信，字跡娟秀卻透著瘋狂："知遠娶了那女人我的孩子沒了井裡好冷"。最後一頁畫著幅血畫：穿旗袍的女人站在井邊，懷裡抱著無頭嬰兒。樹根處滲出粘稠的黑血，順著紋路組成"沈"字。蘇晚突然想起祖母臨終前含糊的遺言："沈家欠了命債，要拿女兒還。"她摸出那枚刻著纏枝蓮的鑰匙，齒痕竟與嬰兒骸骨的指骨形狀完全吻合。當晚井水漫過庭院，無數黑發從水裡鑽出，在月光下織成巨網，將老宅裹成黑色繭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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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雙重記憶蘇晚開始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她在書桌前寫論文時，鋼筆會自動寫出陌生的文字；照鏡子時，鏡中人會做不同的表情；衣櫃裡的衣服總莫名其妙換成旗袍。最恐怖的是那些閃回的畫麵：她看見自己穿著嫁衣被推進井裡，看見沈知遠冷漠的臉，看見接生婆將嬰兒扔進沸水。當她在閣樓找到沈知遠的日記，泛黃的紙頁上記載著民國二十六年的真相——他為了娶省長千金，親手勒死懷孕的發妻林秀禾，將母子屍體投入枯井。合上日記時，蘇晚發現自己的手腕上多了道紅繩，繩結處掛著半塊碎玉，與井中嬰兒骸骨握著的那半嚴絲合縫。
第十章
百鬼夜行中元節那晚，老宅所有的門同時打開。走廊裡飄著成百上千的燈籠，燈籠下是沒有腳的影子。穿清朝官服的男人提著自己的頭顱，梳雙丫髻的小姑娘抱著流血的布娃娃，唱戲的花旦臉譜剝落，露出森森白骨。他們列隊走向後院，嘴裡哼著同一支古老的童謠。蘇晚跟著鬼影來到井邊，看見林秀禾的鬼魂正從井裡往外爬。濕漉漉的長發下，那張臉竟與蘇晚一模一樣。"我們是同一個人。"鬼魂輕撫她的臉頰，"每一世你都要重複我的命運，直到沈家血脈斷絕。"井水突然掀起巨浪，將所有鬼魂卷入其中，井底傳來嬰兒的啼哭。
第十一章
時間的閉環蘇晚在書房發現了本《沈氏宗譜》。泛黃的紙頁上，每個叫"沈知遠"的男人旁都畫著個穿旗袍的女人，脖頸處用紅筆圈出。翻到最後一頁，她看見自己的照片被貼在上麵，旁邊寫著"第二十八世祭品"。當她試圖燒毀宗譜時，火苗突然倒卷，在牆上燒出個漩渦狀的黑洞。洞那頭傳來熟悉的梳頭聲，蘇晚看見二十年前的自己站在井邊，手裡抱著個繈褓。她猛地驚醒，發現自己正站在井邊，懷裡抱著個冰冷的嬰兒骸骨。梳妝台上的銅鏡映出三個重疊的影子：現代的蘇晚，民國的林秀禾，還有個穿古裝的陌生女子。
第十二章
鏡中世界蘇晚主動走進穿衣鏡時，鏡麵像水一樣漾開。鏡中世界是黑白的。老宅的布局完全顛倒，所有的家具都懸浮在空中，鐘表倒著走。林秀禾的鬼魂坐在倒置的梳妝台前，正在給鏡中的蘇晚梳頭。"你終於回來了。"梳子劃過蘇晚的頭皮，帶下縷縷青絲。她們穿過無數個鏡麵，每個鏡子裡都關著一個"蘇晚"。有的在井裡掙紮，有的穿著嫁衣哭泣，有的被紙人撕扯。"這些都是你的前世。"林秀禾指向最深處的鏡子，裡麵是個穿漢服的女子，正被綁在火刑柱上，胸口插著沈家的家徽。"從南宋建炎年間開始，沈家每代長子都要娶我們蘇家女子，再在新婚夜獻祭給井神。"林秀禾的指甲掐進她的肩膀，"現在輪到你了。”
第十三章
井神的真麵目井底不是水，而是片星空。蘇晚漂浮在粘稠的黑暗裡，看見無數嬰兒骸骨組成發光的銀河。中央懸浮著個巨大的眼球，瞳孔是旋轉的旋渦，無數血絲狀的觸須纏繞著骸骨。"你終於來了，祭品。"井神的聲音同時出現在四麵八方。林秀禾的鬼魂突然撲向眼球："放開她！"觸須瞬間刺穿鬼魂的胸膛，化作無數黑發將她包裹。蘇晚看見鬼魂在黑發中逐漸透明，最後化作塊完整的纏枝蓮玉佩。當她握住玉佩時，所有嬰兒骸骨同時睜開眼睛，發出震耳欲聾的啼哭。井神的眼球開始流血，黑暗中浮現出沈家先祖與井神簽訂的契約：用蘇家女子的血脈換取家族興旺。
第十四章
血脈的詛咒蘇晚在老宅的地基下發現了沈家祠堂。七十二根石柱上綁著七十二具女屍，都穿著不同朝代的嫁衣。她們的脖頸處都有相同的勒痕，右手無名指被齊根斬斷。蘇晚的手指突然劇痛，低頭看見自己的無名指正在化作青煙。"解除詛咒的方法隻有一個。"林秀禾的聲音在祠堂回蕩。女屍們同時睜開眼睛，指向中央的祭台。蘇晚走上前，看見祭台上躺著本翻開的書，書頁空白處自動浮現出文字："以血還血，以命換命，沈家血脈斷，詛咒方休。"當她咬破手指將血滴在書頁上時，所有女屍突然同時站起，朝著同一個方向跪拜。
第十五章
鏡碎蘇晚站在穿衣鏡前，手裡握著那把纏枝蓮鑰匙。鏡中映出林秀禾的鬼魂，鬼魂身後站著七十二個穿嫁衣的女子，女子們身後是無數嬰兒虛影。"該結束了。"蘇晚將鑰匙刺進自己的心口。鮮血染紅墨色旗袍時，所有鏡麵同時碎裂。老宅在劇烈的震動中坍塌，蘇晚看見林秀禾的鬼魂抱著嬰兒骸骨走向遠方的光點，七十二個女屍化作白蝶飛入夜空。沈氏宗譜在火中化為灰燼，每個"沈知遠"的名字都在燃燒中扭曲成灰燼。當陽光照進廢墟時，隻有那麵穿衣鏡完好無損地立在瓦礫中。鏡麵映出個穿現代裝的女孩，脖頸處沒有勒痕，手腕上沒有紅繩。她轉身離開，沒有看見鏡中自己的倒影，正對著她露出詭異的微笑，手裡把玩著那把纏枝蓮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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