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問道.續.
第九章:月落新生
當最後一名祭司被天雷符化為灰燼時,天邊正泛起魚肚白。血月在天幕上裂成蛛網般的猩紅紋路,那些曾被月光浸染的白骨祭壇開始發出玻璃碎裂的脆響。我跪坐在坍塌的石階上,指尖還殘留著符咒燃儘的焦糊味,懷裡緊緊抱著半塊刻滿星圖的龜甲——那是師父在被天雷吞噬前,從心口生生剜出的護心符。「阿珩,記住,月落不是終結。」他最後的聲音混著血沫濺在我臉上,像滾燙的淚。此刻我終於懂了,為何曆代祭司都要在血月之夜自毀心脈:當二十八道天雷依次劈下時,他們的魂魄會化作星子,重新綴滿即將黎明的天空。祭壇下的黑色潮水正在退去,那些被血月喚醒的陰兵在晨光中消融成一縷縷青煙。我忽然看見師父的魂魄在東方最亮的啟明星旁向我揮手,他的身影漸漸與星辰融為一體,而龜甲上的星圖突然亮起,那些原本黯淡的刻痕正順著我的指尖爬上手腕,在皮膚下流轉成銀河的形狀。當第一縷朝陽刺破雲層時,我聽見遠山傳來龍吟。回頭望去,昨夜被陰兵踏碎的桃林竟抽出了新芽,粉白的花苞在風中輕輕顫動。護心符在掌心化作齏粉,隨風飄散成漫天流螢,而我的瞳孔裡,正映著兩輪太陽——一輪在天際照耀人間,一輪在血脈裡冉冉新生。
第十章:龍眠之淵
三日後,我在桃林深處發現了那具龍屍。它蜷縮在乾涸的河床下,鱗甲如墨玉般覆滿青苔,半截斷裂的龍角上還掛著鏽跡斑斑的鐵鎖鏈。我伸手觸碰它巨大的眼瞼時,鱗片突然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宛如嬰兒肌膚的細嫩皮肉。這不是屍體,而是某種沉睡的生靈。「它等你三百年了。」蒼老的聲音從桃樹上響起,我抬頭看見一隻白鶴正用喙梳理羽翼,赤金色的瞳仁裡映著我的星圖紋身。「每任祭司隕落時,龍脈便會陷入沉睡,直到新的守印者出現。」它展開雙翅,羽毛間抖落無數光點,在空中組成古老的篆文:「若要重啟天樞,需以龍之逆鱗為引。」河床突然劇烈震顫,龍屍的尾巴猛地掀起滔天巨浪。我在被卷入旋渦前抓住了一塊龍鱗,冰冷的觸感讓星圖紋身瞬間灼熱。當我嗆著水浮出水麵時,發現龍屍已消失無蹤,隻有半截鎖鏈留在原地,鎖扣處刻著與師父護心符相同的星紋。夜幕降臨時,我在鎖鏈上發現了一行小字:「西海之濱,有鮫人泣淚成珠,可解此鎖。」月光下,鎖鏈突然化作銀蛇鑽進我的袖中,而桃林深處傳來鶴唳,白鶴的身影正朝著西方飛去,羽翼劃破夜空,留下一道璀璨的光軌。
第十一章:鮫珠泣血
西海的海水是墨藍色的,浪尖泛著磷火般的幽光。我抱著裝著鎖鏈的銅匣站在礁石上時,聽見了水下傳來的歌聲,那聲音像碎玉相擊,卻帶著撕心裂肺的悲慟。「彆靠近,人類。」鮫人從浪花中探出頭,海藻般的長發遮住她半張臉,露出的眼睛是純粹的琥珀色。「三百年前,就是你們祭司用鎖鏈鎖住了龍脈,讓我們鮫人永世困在這片死海。」她的魚尾拍打水麵,濺起的水珠落在礁石上,瞬間凝結成血色珍珠。我解開衣襟露出星圖紋身:「我是來解開鎖鏈的。」鮫人突然愣住,伸手觸碰我腕上的星紋,指尖的冰涼讓她渾身顫抖。「你是……守印者?」她的歌聲變得哀婉,「若要取逆鱗,需以鮫人淚洗去鎖鏈上的咒印。但每滴血淚,都是我們的一條性命。」當晚,我坐在鮫人族的珊瑚宮裡,看著三百個鮫人圍成圓圈,用銀針刺破尾鰭。鮮血滴入銅匣時,鎖鏈上的咒印開始融化,而那些鮫人在月光中漸漸透明,化作一串串血色珍珠沉入海底。當最後一道咒印消失時,鎖鏈突然斷裂,從中滾出一顆鴿子蛋大小的逆鱗,鱗片上跳動著微弱的金光。鮫人女王將逆鱗放在我掌心:「它會指引你找到龍脈真正的棲身之地。」她的身影正在消散,聲音卻清晰如昨,「記住,有些枷鎖,解開之時便是新的束縛。」
第十二章:天樞重啟
逆鱗在暗夜裡發出羅盤般的嗡鳴,指引我來到昆侖山頂的斷星崖。這裡的天空沒有日月,隻有無數星辰懸在觸手可及的地方,而崖邊矗立著一座用星辰碎片砌成的石碑,碑上刻著二十八宿的圖案,與我腕上的星圖分毫不差。「把逆鱗嵌進去。」白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它已化作白衣老者,鬢角的鶴羽在風中飄動。「天樞星陣三百年前被血月汙染,若不及時重啟,人間將陷入永夜。」當逆鱗觸碰到石碑的刹那,整個昆侖山脈開始劇烈搖晃。二十八宿的圖案從石碑上飛出,在我頭頂組成巨大的星圖,而腕上的紋身突然掙脫皮膚,化作銀色鎖鏈纏繞住那些星辰。我聽見龍脈的咆哮從地心傳來,斷星崖下裂開萬丈深淵,一條金龍騰躍而出,鱗甲上還沾著未乾的河床淤泥。「守印者,該履行你的誓言了。」金龍的聲音震得我耳膜生疼,它低下頭,逆鱗的位置正對著我的心口。我想起師父自毀心脈的決絕,想起鮫人為泣淚成珠而消散的身影,當龍爪穿透胸膛時,我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星圖紋身與星辰大陣終於合二為一,金光從我的七竅中噴湧而出。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看見金龍銜著我的心臟飛向天樞星,而昆侖山頂的石碑上,正緩緩浮現出新的篆文:「生生不息,周而複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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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人間歸途
再次睜開眼時,我躺在桃林外的官道上,星圖紋身已消失無蹤。身上的祭司長袍變成了粗布衣衫,懷裡的銅匣裡隻裝著半塊龍鱗和三枚血色珍珠。遠處傳來車馬聲,一個貨郎挑著擔子走過,看見我時驚呼:「姑娘,你怎麼睡在這兒?前麵就是長安城了。」長安城的朱雀大街上車水馬龍,酒肆的幌子在風中搖曳。我站在人群中,看著孩子們用柳枝追逐打鬨,突然發現自己能看見每個人頭頂的命星——屠夫的命星是顆暗淡的紅星,繡娘的命星旁綴著細碎的銀輝,而那個給我遞水的書生,命星正與天樞星遙遙相對。「客官,要買支簪子嗎?」街邊的首飾攤老板笑著招呼我,木盒裡一支梅花簪上鑲嵌著鮫人淚化成的珍珠。我摸出銅錢時,發現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玉佩,上麵刻著「阿珩」二字,玉佩邊緣還殘留著龍鱗的冰涼觸感。夜幕降臨時,我登上長安城的城樓。天邊沒有血月,隻有璀璨的銀河橫亙夜空。當我伸出手時,二十八宿的星圖在指尖一閃而過,而遙遠的昆侖方向,隱約傳來龍吟與鶴唳,像極了師父和白鶴老人在雲端相視而笑。或許這就是祭司真正的宿命:不在祭壇上等待天雷,而是走進人間煙火,在柴米油鹽中守護那些平凡而溫暖的星辰。我將玉佩係在腰間,轉身走下城樓,融入長安的萬家燈火——那裡有新的故事正在開始,就像每一次月落之後,總會升起新的朝陽。
第十四章:星軌織夢
長安城的西市總有各國商人往來,香料與胡樂在青石板路上交織成迷離的網。我在一家波斯人的星象館前駐足時,銅製的渾天儀正將星圖投影在穹頂,忽有顆暗淡的星辰脫離軌道,直直墜向人間方向。「那是破軍星。」館主是個戴銀鉤鼻環的老者,他枯瘦的手指點向投影,「三百年前血月之夜,此星曾與天樞星相衝。如今它再度異動,怕是長安城裡藏著不該醒的東西。」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瞳孔驟縮,「姑娘可知,你的骨相裡鎖著半條龍脈?」當晚我借宿在城南破廟,夢見自己回到昆侖山頂。金龍用尾鰭托著我的魂魄掠過雲海,斷星崖的石碑上新增了一行血字:「心魔即天劫」。驚醒時,懷中銅匣裡的龍鱗正在發燙,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的鼓聲裡竟混著孩童的嬉笑,可這荒僻的巷子從未有過半戶人家。我循著笑聲走到後巷,看見三個紙人正圍著一盞走馬燈跳舞。燈影裡映出的不是尋常圖案,而是白骨祭壇坍塌的景象。最大的紙人突然轉向我,臉上用朱砂畫著祭司的麵具:「姐姐陪我們玩呀,血月快出來了……」它的指尖彈出紅線,纏住我腰間的玉佩,那紅線竟像活物般灼燒起來。
第十五章:紙人夜話
紙人的紅線帶著我飄到長安城最豪華的平康坊。紅燈籠在青樓的飛簷下連成星河,而本該是靡靡之音的院落裡,此刻卻傳出誦經聲。我翻牆而入時,看見十幾個塗著脂粉的紙人正圍著香案跪拜,案上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半塊沾血的龜甲——與師父剜出的護心符一模一樣。「你終於來了。」香案後轉出個穿緋色官袍的男人,他手裡把玩著枚青銅印,印紐竟是縮小的龍屍形狀。「在下戶部侍郎李崇,三百年前,正是家師親手將你師父的魂魄釘在了血月祭壇。」他將龜甲拋給我,「可惜啊,二十八道天雷隻劈死了個替身,真的守印者,早就帶著星圖跑了。」紙人們突然撲上來撕咬我的衣衫,我抽出藏在袖中的半截鎖鏈,銀蛇般的咒紋瞬間纏住所有紙人。李崇的臉在燈籠下扭曲成獰笑:「以為毀了天樞星陣就結束了?告訴你,當年你師父用龜甲碎片鎮壓的,是他自己的心魔!」他猛地砸碎青銅印,無數黑色絲線從印中湧出,在月光下織成巨大的血月虛影。我懷中的龍鱗突然飛起,在半空化作金龍的頭顱。它一口吞下血月虛影,卻被黑色絲線纏住脖頸:「阿珩!用鮫人淚!」我捏碎掌心的血色珍珠,淚水般的光芒滲入鎖鏈,那些咒紋竟順著絲線反噬李崇。他驚恐地看著皮膚下浮現出星圖紋身,最後在慘叫聲中化作漫天紙灰。
第十六章:龜甲秘辛
破廟的香爐裡插著三支未燃儘的檀香,是李崇死後憑空出現的。我拾起落在香灰裡的龜甲碎片,發現斷裂處的齒痕與師父那半塊嚴絲合縫。當兩塊龜甲拚合時,背麵突然浮現出師父的字跡:「吾以魂魄為餌,誘心魔入昆侖,若三百年後守印者尚能持龜甲,當以自身為引,永鎮深淵。」「原來他從一開始就算好了。」白鶴老人落在供桌上,羽毛間沾著昆侖的雪。「你師父將心魔封印在自己魂魄裡,又故意讓李崇的師父以為殺了真祭司,實則是借血月之力將心魔困在昆侖。」它用喙輕叩龜甲,「可他算漏了一點——心魔會隨著守印者的血脈轉世。」我突然想起李崇說的話,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原本消失的星圖紋身正隱隱浮現,隻是那些銀輝中,竟夾雜著幾縷血色紋路。白鶴老人歎了口氣:「你在天樞星陣裡重塑肉身時,心魔的碎片就跟著龍脈一起鑽進了你血脈。如今它借李崇的青銅印蘇醒,若不徹底清除,遲早會吞噬整個長安城。」龜甲突然發燙,在我掌心刻下新的星圖。這一次,圖案的中心是座從未見過的九層塔,塔尖直指北鬥第七星。白鶴展開雙翅:「北鬥第七星名破軍,對應人間的玄武門。那裡埋著最後一塊龜甲碎片,也是心魔的本體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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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玄武門燼
玄武門的城磚上還留著貞觀年間的箭痕。我按照龜甲星圖的指引,在西側馬道的第三塊磚下挖出個陶甕,裡麵果然躺著最後半塊龜甲。當三塊碎片拚合完整時,整座城門突然劇烈震動,地下傳來沉悶的心跳聲,那些刻滿戰功的石碑紛紛炸裂,黑色的藤蔓從裂縫中瘋狂生長。「等你很久了,我的好徒弟。」藤蔓中走出個穿祭司長袍的身影,麵容竟與師父一模一樣,隻是雙瞳漆黑如墨。「當年我自毀心脈,可不是為了什麼狗屁星辰大陣,」他笑著撕開胸膛,裡麵沒有心臟,隻有團跳動的黑霧,「我是想把這東西種進龍脈裡,等它長成時,整個三界都會變成我的養料!」我將完整的龜甲擋在身前,星圖紋身突然掙脫皮膚,化作鎖鏈纏住黑霧。心魔發出刺耳的尖嘯:「你以為憑這點力量就能困住我?彆忘了,你身體裡流著我的血!」他的手指插進自己的心口,我立刻感到血脈逆流,喉嚨湧上腥甜。就在黑霧即將吞噬龜甲時,懷中的玉佩突然裂開,裡麵掉出顆晶瑩的淚珠——是鮫人女王消散前偷偷塞給我的。淚珠觸碰到黑霧的瞬間,昆侖方向傳來龍吟,金龍的虛影穿透雲層,一口將心魔咬成兩段。而龜甲上的星圖突然燒起來,在我心口烙下永不磨滅的印記。
第十八章:人間長明
當我再次醒來,玄武門的藤蔓已化作漫天桃花。白鶴老人銜著片龍鱗放在我掌心:「心魔已除,龍脈歸位。從今往後,你就是人間最後的守印者。」它抖落翅膀上的星光,「隻是這印記會讓你不老不死,永遠看著身邊的人離去。」我摸了摸心口的星圖印記,那裡跳動著溫暖的脈搏。長安城的晨鐘恰好敲響,賣胡餅的小販推著車走過,孩子們追著灑掃的僧人討要糖果。遠處傳來更夫的吆喝:「夜——半——三——更——天——氣——晴——朗——」「不老不死,不正好能多看幾輪日月交替嗎?」我將龜甲埋在桃樹下,玉佩係回腰間。白鶴老人繞著我飛了三圈,終於化作一道流光飛向昆侖。或許很多年後,會有個抱著銅匣的姑娘走進長安城,她手腕上有銀河般的紋身,眼裡映著兩輪太陽。而現在,我要去西市買支新的梅花簪,聽說波斯人的星象館進了批能看見命星的琉璃鏡。路過酒肆時,掌櫃笑著招呼:「姑娘,今天的桃花釀剛開封,要不要來一碗?」我摸出腰間的銅錢,陽光穿過窗欞,在掌心的星圖印記上,折射出細碎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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