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渡
第五章陰陽界胭脂消失後,林淵的陰陽眼完全覺醒了。他能看見鬼魂的前世今生,能聽懂它們的執念,甚至能觸摸到它們的情緒。玄通道長說,他現在已經是真正的渡魂人,可以前往陰陽界了。陰陽界是連接人間和地府的通道,道長遞給他一個羅盤,那裡有無數滯留的魂魄,也有強大的惡鬼。你的任務,是把它們全部渡到地府。羅盤指向學校後山的廢棄道觀。林淵按照指示來到道觀,推開殘破的大門,看見裡麵彆有洞天。天空是灰蒙蒙的,地麵是黑色的泥土,遠處有座奈何橋,橋上擠滿了鬼魂,正排著隊走向對岸。歡迎來到陰陽界,新晉渡魂人。一個穿黑袍的男人站在橋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我是判官鐘馗,負責登記魂魄。林淵看著鐘馗,他的臉像鍋底一樣黑,眼睛裡燃燒著火焰,卻並不嚇人。這些鬼魂為什麼不過橋?他指著橋上擁擠的鬼魂。因為執念太深。鐘馗歎了口氣,翻開冊子,那個穿西裝的,是個企業家,舍不得億萬家產;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是個母親,放不下夭折的孩子;還有那個學生模樣的,是為情自殺,想見戀人最後一麵...林淵想起蘇婉和沈慕白,想起胭脂,想起那些被執念困住的魂魄。他打開筆記本,發現裡麵的空白頁麵正在自動書寫,出現一個個名字和故事,都是橋上鬼魂的執念。我該怎麼做?林淵問。解開心結。鐘馗指著奈何橋邊的一塊石頭,那是三生石,能看見前世今生。你要用它幫鬼魂看清執念的根源,讓他們心甘情願地過橋。林淵走到三生石前,石頭冰涼,表麵光滑,像一麵鏡子。他把手放在上麵,石頭泛起白光,浮現出一個畫麵:穿西裝的企業家正在醫院裡,他的兒子跪在病床前,手裡拿著他的遺囑,淚流滿麵。他不是舍不得家產,林淵恍然大悟,他是怕兒子不會管理公司,怕公司倒閉。他走到企業家鬼魂麵前,把三生石上的畫麵指給他看:你兒子已經長大了,他能管理好公司。你看,他在哭,不是因為錢,是因為舍不得你。企業家的鬼魂看著畫麵,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小宇...他喃喃自語,爸爸對不起你...林淵打開筆記本,企業家的名字後麵出現二字。他抬頭望去,看見企業家的魂魄正微笑著走上奈何橋,身影漸漸消失在對岸的迷霧中。就這樣,林淵在陰陽界待了三天三夜。他幫抱著孩子的母親看見孩子轉世後的笑臉,幫為情自殺的學生看見戀人已經開始了新生活,幫無數鬼魂解開了執念。筆記本上的名字越來越多,他胸口的彼岸花印記也越來越亮。當最後一個鬼魂走過奈何橋時,鐘馗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新晉渡魂人。你已經通過了考驗。林淵低頭看著筆記本,封麵上的二字變得金光閃閃。他忽然感覺身體變輕,像要飄起來一樣。你的使命才剛剛開始。鐘馗說,人間還有很多滯留的魂魄,需要你去引導。記住,渡魂先渡心,解鈴還須係鈴人。林淵點點頭,轉身走向人間的方向。他知道,從此以後,他不再是普通的大學生林淵,而是幽冥渡船,是連接陰陽兩界的渡魂人。而胭脂,他胸口的彼岸花印記,會永遠陪著他,成為他在陰陽兩界航行的船錨。第六章輪回五年後,林淵已經成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渡魂人。他繼承了玄通道長的店鋪,但沒有掛招牌,依然用那塊褪色的木匾。道長在一年前羽化了,臨走前把一本《渡魂心經》交給他,說這是渡魂人的傳承。這天,店裡來了個特殊的客人——一個穿校服的女孩,紮著馬尾辮,眼睛很大,像有星星。請問,你這裡能幫人找東西嗎?女孩怯生生地問。林淵看著她,感覺很熟悉,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找什麼?找我的狗。女孩低下頭,聲音哽咽,它叫小黑,昨天在馬路上被車撞死了...我想再見它一麵。林淵的心猛地一顫。他想起胭脂,想起那些無法再見的遺憾。你叫什麼名字?林念胭。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念胭,思念胭脂。他胸口的彼岸花印記開始發燙,眼前浮現出胭脂最後消失時的樣子——她化作熒光融入他身體的瞬間,曾在他耳邊輕聲說:若有來生,我還叫胭脂。小黑是隻黑色的拉布拉多,對不對?林淵的聲音有些顫抖,脖子上戴著紅色的項圈,喜歡啃你的數學作業本。林念胭驚訝地抬起頭:你怎麼知道?林淵沒有回答,隻是翻開黑色筆記本。第三十七頁自動浮現出一行字:犬魂小黑,陽壽儘於戊戌年九月初六巳時,執念係於主人林念胭。他指尖劃過紙麵,小黑的影像漸漸清晰:一隻胖乎乎的拉布拉多正叼著粉色的拖鞋,尾巴搖得像朵花。它在這裡。林淵把筆記本遞給女孩。林念胭撫摸著紙上的小黑,眼淚掉在頁麵上,暈開墨色的痕跡。小黑...她哽咽著說,對不起,那天不該讓你自己出門買醬油的...筆記本突然散發出柔和的白光,小黑的影像從紙頁中跳出來,親昵地蹭著女孩的臉頰。它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舌頭舔過她的掌心時,帶著冰涼的觸感。汪汪!小黑歪著頭,眼睛裡滿是委屈,仿佛在說不怪你。林念胭抱著虛幻的狗影哭了很久,直到天邊泛起晚霞。小黑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顆金色的光點,鑽進女孩胸前的銀鎖裡。那銀鎖的樣式,正是當年胭脂戴過的長命鎖。它說會在輪回裡等你。林淵輕聲道,下一世,它會變成你的弟弟。林念胭打開銀鎖,裡麵靜靜躺著一撮黑色的狗毛。她忽然注意到林淵胸口的彼岸花印記,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哥哥,你這裡也有彼岸花?我奶奶說,這是能看見鬼魂的人才有的印記。林淵笑了,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頭:以後如果再看見奇怪的東西,就來這裡找我。女孩走後,林淵獨自坐在店裡,看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玄通道長臨終前說過,幽冥渡船每渡滿一百個魂魄,就能換回一個與故人重逢的瞬間。筆記本上的名字已經密密麻麻,而今天,他終於等到了胭脂的轉世。第七章鎮魂鈴立冬那天,城市下起了第一場雪。林淵剛送走一個因難產而亡的產婦魂魄,店門突然被撞開,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踉蹌著衝進來,懷裡緊緊抱著個嬰兒。救救我的孩子!男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鮮血在青石板上洇開,他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嬰兒的臉憋得青紫,閉著眼睛發出微弱的哭聲,眉心有個指甲蓋大小的黑印。林淵伸手觸碰那印記,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這是溺亡者的怨氣所化的,通常附著在三歲以下的孩童身上,若不及時驅散,孩子不出三日便會夭折。這孩子在哪碰過死水?林淵從貨架上取下桃木劍。男人顫抖著說:昨天帶他去城郊的水庫祭拜他媽...他非要玩水邊的紙船,回來就開始發燒,晚上我看見他被窩裡有黑色的頭發...林淵翻開筆記本,水祟的來曆清晰浮現:民國三十八年,水庫曾是處決犯人的刑場,十七名女囚被沉入水底,怨氣凝結成煞。他取出玄通道長留下的鎮魂鈴,銅鈴搖動時發出清越的響聲,在空氣中蕩開金色的漣漪。你先出去。林淵將男人推出門外,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進來。店鋪的門窗自動關上,油燈的火苗變成幽藍色。嬰兒的哭聲突然停止,無數黑色的頭發從他身上鑽出來,在空中織成一張巨網,網中央浮現出一張浮腫的女人臉——她的眼睛是兩個黑洞,嘴巴裡不斷湧出渾濁的水。把孩子還給我...女人的聲音像水泡破裂,他本就是水裡的東西...林淵咬破指尖,將鮮血點在鎮魂鈴上。鈴聲驟然變得尖銳,金光穿透黑發組成的巨網,照在女人臉上。女人發出淒厲的尖叫,身體開始融化,露出背後的十七個模糊身影——正是當年被沉入水庫的女囚。你們的屍骨已在五年前被水庫清淤隊發現,如今安葬在西郊的公墓。林淵展開一張黃色的符紙,我已為你們燒去往生錢,為何還要滯留人間?女囚們的怨氣在金光中翻騰,最前麵的女人忽然跪倒在地:先生可知子母河的傳說?我們中十三人是孕婦,孩子還未出世就隨我們溺亡...這孩子的母親本是水庫管理員的女兒,去年失足落水時正懷著他...我們隻是想借他的身體,讓未出世的孩子看看太陽...林淵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筆記本第三十二頁記載的溺亡孕婦魂魄,原來她們的執念並非害人,而是護犢。嬰兒眉心的黑印漸漸變淡,小手抓住林淵的手指,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我可以幫你們。林淵將鎮魂鈴放在嬰兒枕邊,但你們要發誓,從此不再糾纏陽世之人。他劃破掌心,將鮮血滴在筆記本上。血珠滲入紙頁,化作十七道金色的鎖鏈,鏈接著女囚們的魂魄。鎖鏈另一端延伸向地府,隱約可見孟婆正端著湯碗站在奈何橋頭。往生契林淵念動《渡魂心經》中的咒語,你們的孩子會隨著這嬰兒一同長大,待他年滿十八歲,你們便可借他的眼睛看遍人間風景,之後便需隨鎖鏈前往地府輪回。女囚們化作十七道流光,鑽進嬰兒的身體。他眉心的黑印徹底消失,發出響亮的啼哭,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林淵將嬰兒抱在懷裡,胸口的彼岸花印記輕輕發燙,仿佛胭脂在說做得好。男人衝進來時,正看見林淵在給孩子喂奶。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照在嬰兒臉上,他咯咯地笑著,抓住林淵胸前的彼岸花印記,咿呀著吐出兩個模糊的音節:胭...脂...第八章奈何鏡驚蟄那天,城裡發生了一樁怪事:鏡中世界開始吞噬活人。第一個失蹤者是化妝品櫃台的櫃員,監控顯示她正在試衣間整理口紅,突然伸手向鏡子裡抓去,整個人便消失在鏡麵的漣漪中。林淵接到消息時,城南已經有七個人失蹤。他趕到百貨公司時,警察正在封鎖現場,試衣間的穿衣鏡上殘留著詭異的指痕,像有人曾在裡麵拚命抓撓。鏡子裡有東西。林淵戴上黑色琉璃吊墜,鏡麵上的指痕突然扭曲成一張女人的臉,對著他無聲地尖叫。當晚子時,林淵獨自來到百貨公司。月光透過天窗照在地板上,所有的鏡麵都在滲出黑色的粘液,空氣中彌漫著胭脂水粉和腐臭混合的氣味。他取出玄通道長留下的破妄符,剛要貼在最大的穿衣鏡上,鏡麵突然泛起漣漪,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從裡麵走了出來。她的臉一半美豔動人,一半腐爛流膿,手裡拿著支斷裂的口紅,在空氣中畫著詭異的符號。你終於來了,渡船大人。女人的聲音像兩塊玻璃在摩擦,我等這一天等了九十年。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女人旗袍的盤扣是銀質的彼岸花樣式,與胭脂當年最喜歡的那套旗袍一模一樣。你是誰?我是這鏡中世界的主人,女人用口紅在鏡麵上畫了個圓圈,裡麵浮現出失蹤者的影像——他們都被困在鏡麵後的世界,像標本一樣懸浮在黑暗中,民國二十年,我是十裡洋場最紅的鏡仙,卻被情人用鏡子碎片劃破了臉...他說我毀了容,就不配再做他的女人。林淵翻開筆記本,第八十九頁自動浮現出她的名字:蘇曼麗,曾是百樂門的歌女,因情傷自焚於化妝間,魂魄被鏡麵吸收,化作鏡中厲鬼。你抓這些人做什麼?他們都和我一樣,蘇曼麗咯咯地笑起來,腐爛的半張臉上流下黑色的粘液,都是被愛人背叛的可憐人。我要讓他們永遠留在鏡中,陪我看遍世間的虛情假意!鏡麵突然炸裂,無數碎片在空中重組,形成一條通往黑暗的隧道。林淵看見失蹤者們正在鏡中世界哭喊,他們的倒影變成了麵目猙獰的惡鬼,正撕咬著彼此的身體。破妄符在空中自燃,金光化作一把利劍,劈開了鏡中隧道。林淵跟著劍光衝進鏡麵,發現裡麵竟是個由無數鏡子組成的迷宮,每個鏡麵裡都映照著不同的場景:有丈夫出軌的畫麵,有父母偏心的場景,最朋友背叛的瞬間...這是人心最陰暗的地方。蘇曼麗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你看,他們嘴上說愛,心裡卻藏著這麼多齷齪!林淵沒有理會,隻是將黑色筆記本拋向空中。書頁嘩嘩作響,無數金色的文字從紙頁中飛出,貼在每一麵鏡子上。那些陰暗的畫麵漸漸消散,露出失蹤者們真實的記憶:化妝品櫃員正在給病重的母親寫信,說要攢錢帶她去北京看病;大學生正在日記本上畫著和女友的結婚照;退休教師正在批改學生寄來的賀卡...他們不是被背叛者,林淵的聲音在迷宮中回蕩,你隻是用幻術扭曲了他們的記憶。蘇曼麗發出淒厲的尖叫,旗袍上的彼岸花盤扣全部炸裂。她腐爛的半張臉開始脫落,露出裡麵森森的白骨。不可能!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林淵走到最大的一麵鏡子前,裡麵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民國二十年的百樂門。鏡中,年輕的蘇曼麗正對著鏡子補妝,她的情人——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正站在身後,手裡拿著沾血的鏡子碎片,眼神裡滿是痛苦而非憎恨。筆記本從空中落下,翻開的頁麵上寫著男人的遺言:曼麗,我染上了花柳病,不能害了你...這麵鏡子是你母親的遺物,我把它留給你,就像我永遠陪著你。他不是嫌棄你毀容,林淵輕聲道,他是怕你被他傳染。蘇曼麗看著鏡中的畫麵,腐爛的臉開始愈合。她手中的口紅掉在地上,化作一灘紅色的淚水。阿傑...她喃喃自語,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鏡中世界開始崩塌,失蹤者們從鏡麵中掉出來,像從睡夢中驚醒。蘇曼麗化作一隻金色的蝴蝶,停在林淵的筆記本上,最後變成一枚彼岸花形狀的書簽。林淵走出百貨公司時,天邊正泛起魚肚白。他胸口的彼岸花印記輕輕閃爍,仿佛胭脂在鏡中對他微笑。第九章往生琴清明前夕,城西的古寺突然傳出詭異的琴聲。據說夜半時分,藏經閣的斷弦古琴會自動發聲,聽到琴聲的人會陷入沉睡,醒來後便變得癡癡傻傻,如同行屍走肉。林淵趕到古寺時,方丈正跪在佛像前念經,香爐裡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阿彌陀佛,老方丈雙手合十,自上月月圓之夜起,已有七位香客遭此橫禍。貧僧用朱砂在門窗上畫了符咒,卻無濟於事。藏經閣的門虛掩著,裡麵彌漫著檀香和黴味。斷弦古琴放在紫檀木桌上,七根琴弦隻剩三根,琴身上刻著模糊的梵文。林淵剛靠近琴案,琴弦突然無風自動,發出哀婉的調子。他眼前浮現出幻覺:一個穿袈裟的年輕和尚正坐在月下撫琴,手指被琴弦勒出鮮血,染紅了琴身。往生琴林淵翻開黑色筆記本,第一百零一頁記載著此琴的來曆——它本是唐代高僧玄奘西行時帶回的法器,能度化怨魂,卻在萬曆年間被妖道用來吸取生魂修煉,從此淪為邪物。琴聲越來越急,林淵感覺魂魄都要被從身體裡抽出去。他咬破舌尖,用鮮血在掌心畫了個鎮魂印,按在琴身上。琴弦驟然繃斷,一個穿著破爛袈裟的鬼影從琴腹中飄出來,麵目猙獰如惡鬼。你是誰?林淵握緊桃木劍。老衲慧能,鬼影發出沙啞的笑聲,此琴本是老衲的法器,卻被那妖道奪走,害我魂飛魄散!如今我要吸夠一千個生魂,才能重凝法身!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慧能?禪宗六祖慧能大師?他翻開筆記本,發現記載中的妖道竟是玄通道長的師叔祖——當年那個偷走往生琴的道士,後來被玄通道長的師父清理門戶,琴身卻遺落在這古寺中。你可知強行吸取生魂會遭天譴?林淵展開一張金色的符紙,玄通道長已在二十年前為你重塑金身,就在寺後的舍利塔下。慧能的鬼影愣在原地,琴腹中突然飛出無數金色的光點,在空中組成玄通道長的模樣。老道長盤腿坐在琴案前,手裡拿著佛珠,正在低聲念經。慧能大師,道長的聲音溫和如春風,當年家師叔犯下的罪孽,貧道已用畢生修為償還。這往生琴我已重新nsecrate,望大師放下執念,重歸佛途。慧能看著光點組成的道長,又看看林淵胸口的彼岸花印記,突然跪倒在地:原來如此...渡魂人代代相傳,竟是為了償還我佛門的因果...他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道金光,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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